孟昭寧沒有抱怨,也沒有去找領導申訴。
她把這些雜活,當成了一次重新學習和鞏固基礎的機會。
整理藥櫃時,她把每一種藥材的性狀、氣味、產地都重新溫習一遍。
抄寫醫案時,她不只是機械地抄寫,更是用心去分析每一個病例的辨證思路和用藥法度。
白天沒有臨床任務,她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晚上。
醫院的圖書館,成了她第二個家。
這天晚上,她又一個人待在圖書館裡。
為了查一個清代醫家對“溫病”的論述,她在故紙堆裡翻找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一本泛黃的孤本醫籍。
圖書館裡很安靜,只有她翻動書頁的沙沙聲和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完全沉浸在了書本的世界裡,渾然不覺夜己深沉。
就在她為一個疑難條文苦苦思索時,一個低沉的男聲忽然從她身後不遠處響起:“這個術後感染,為什麼用了大量的抗生素,體溫還是反覆?”
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困惑。
孟昭寧下意識地抬起頭。
她這才發現,在閱覽室的另一角還坐著一個人。
那是個年輕的男醫生,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顯得斯斯文文。
他面前攤著一大堆病歷和化驗單,眉頭緊鎖,正用筆一下下地敲著自己的額頭。
孟昭寧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他桌上的一張體溫記錄單。
那上面是一條反覆起伏的曲線,高燒不退,典型的感染徵象。
她收回目光,準備繼續看自己的書。
可她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開始分析剛才看到的資訊:術後感染,高燒不退,抗生素效果不佳……
她想起了自己剛剛在看的溫病條辨。
那個男醫生似乎陷入了僵局,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孟昭寧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
她壓低聲音,對著空氣般輕輕說了一句:“高熱稽留,汗出不解,舌苔黃燥,脈象洪大……這不就是陽明經證的氣分熱盛嗎?”
她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圖書館裡,卻異常清晰。
那個男醫生猛地抬起頭,銳利的目光穿過鏡片射向孟昭寧。
他顯然沒想到這裡還有別人,更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句話。
“你說什麼?”他站起身,幾步走到孟昭寧的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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