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周康同志也許確實不錯,但我覺得徐剛同志更適合這個位置。”
會議室裡的空氣微微動了一下。
幾道目光在梁宇和袁來發之間來回游移,像在看一盤剛剛落子的棋局。
梁宇的聲音繼續平穩地鋪展開來:“徐剛同志在縣政府辦工作多年,接觸面廣,視野開闊,文字綜合能力和協調能力都很突出。
住建局的工作不僅僅是工程監管,還有大量的政策對接、上下溝通、材料撰寫,這些都是徐剛的長項,本科學歷,年齡也正處於幹事創業的黃金期。”
他的話不長,但每一句都踩在實地上,像一堵砌好的牆,一塊磚壓著一塊磚,嚴絲合縫,沒有裂縫。
他的意思也同樣明確——我推薦徐剛,請大家給我這個面子。
會議室裡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藉著杯沿的遮擋,目光在梁宇和袁來發之間輕輕一蕩。
一個小小的住建局副局長而己,居然在這個級別的會議上起了波瀾。
沒有人大聲說話,但空氣裡有一種微妙的、繃緊的張力在緩緩擴散,像一根剛被撥動的琴絃,餘音很輕,卻很清晰。
袁來發沒有立刻接話。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穩穩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的目光在梁宇臉上停了一瞬,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冰層底下的水。
他己經感覺到了。
梁宇是故意的。
幾個月前,他連夜趕往清江賓館試圖截胡徐記食品的投資,這件事恐怕一首沒有翻過去。
梁宇嘴上說“都過去了”,心裡卻清清楚楚地記著一筆賬。
而現在,那張賬單被攤開在了常委會議的桌面上,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梁宇的目光從徐剛的名字上移開,平視前方,面色平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袁來發胸口憋著一股悶氣,臉色幾度險些繃不住。
但他心裡清楚,這裡是縣委常委會,自己常委排名本就靠後,當眾動怒、擺臉色都是大忌。
一旦失態,不光會被其他常委看輕,更會讓縣委書記、縣長對自己產生戾氣,得不償失。
幾秒之內,袁來發便壓下心底怒火,面色重新歸於平和,彷彿方才的意見交鋒從未發生。
他側頭看向身旁的梁宇,唇角扯出一抹客套的淺笑,眼神卻暗含幾分輕視,暗含一層意思:
你不過是剛進班子的新晉常委,頭一回參會,人微言輕,即便發言反對,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梁宇精準捕捉到他眼底的不屑,神色依舊淡然,同樣淡淡回視一眼,不挑釁也不示弱,從容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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