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宇抬眼望去,前方送葬的隊伍緩緩蠕動,黑壓壓的一片。
鞭炮炸開的硝煙混著紙錢燃燒的氣味,在潮溼的空氣裡彌散開來,嗆得人眼角發澀。
幾個精壯的漢子扛著一口漆得烏沉沉的棺木,步伐沉重而齊整,每一步都踩在鑼鼓點上,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隊伍兩旁,披麻戴孝的子孫哭得悽切又規矩,白布條在風裡翻飛如浪。
圍觀的人群裡有人在低聲議論:是鎮東頭老周家的老太爺,九十三歲,無疾而終,兒孫繞床送走的,算是善終。
梁宇駐足看了片刻,目光在抬棺人穩如鐵塔的肩背上掠過,心裡微微一嘆——壽終正寢,也算是福氣。
他低頭看了看腕錶,十點過幾分。
時間還早,飯點未到,這個時候王燕父母店裡應該不忙。既然到了遊家鎮,沒有過門不入的道理。
梁宇轉身走進路邊一家菸酒副食店,挑了兩瓶酒、一盒茶葉、一兜水果,拎在手裡沉甸甸的,熟門熟路地拐進那條巷子。
王燕家的鋪面不大,門口的遮陽棚褪了色,招牌上的字也有些斑駁。
一樓門店裡安安靜靜,但後院隱約傳來說話聲。
梁宇腳步微頓,聽力向來好——王建軍和劉春蘭的聲音他辨認得出來,另有一個尖利的女聲,扯著嗓子,語調裡帶著一股子拿腔拿調的傲氣,聽著就讓人不舒服。
是王燕的舅媽,林豔麗。
這人梁宇雖未見過面,但聽王燕提過幾回,言語間全是無奈。
尖酸刻薄,精於算計,一貫的利己主義者。
後院的門虛掩著,林豔麗的聲音從門縫裡鑽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刻意的抬高:“建軍,春蘭,王燕馬上就畢業了,終身大事該定下來了。”
王建軍的聲音低而溫和:“她舅媽,燕子己經談了物件了。”
“大學裡談的?”林豔麗不屑地“嗤”了一聲,“那不都是玩一玩嘛,畢業就散夥的多了去了,我這回給燕子介紹的可不一樣——”
她刻意頓了頓,像在等聽眾的注意力集中。
“人家小許,正兒八經的大學生,在縣委辦工作,現在是縣委書記的秘書,外頭都管他叫“縣委一秘”,才二十八歲,前途不可限量,往後那是要當大官的。”
梁宇站在門外,手裡的禮物微微一提,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小許看了王燕的照片,一眼就相中了,特地上門託我說合。
建軍,春蘭,這樣的好人家打著燈籠都難找,咱家燕子要是能攀上這門親,那可是祖墳冒青煙了。”
王燕的舅舅劉勝群也在旁邊幫腔:“建軍,你可不能犯糊塗,人家許秘書是縣委書記身邊的人,這關係,多少人擠破腦袋都攀不上呢。”
王建軍的聲音依然不急不緩:“她舅媽,哥,王燕己經有男朋友了,那小夥子我們見過,滿意得很。”
劉春蘭也補了一句:“是啊,哥,嫂子,兩個孩子感情好得很,我們做父母的也放心,就不勞你們費心了。”
門外的梁宇聽到這裡,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叔叔阿姨對自己的評價,比想象中還要高。
。口在地帖熨,炭的熱溫捧一像,任信份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