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到嘴邊,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把那股翻湧的氣血壓下去,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和一些。
梁宇己經走到了病床前,將手裡的果籃放在床頭櫃上,臉上笑成了一朵花,語氣熱絡得像在跟多年未見的老友敘舊:
“姜書記,你怎麼突然就生病了呢?
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吧,我們下午才知道訊息,一聽說就趕緊過來了。”
他說著,上下打量了姜樹堂一番,語氣裡滿是真誠的關切:“氣色看起來還不錯嘛,姜書記,你安心養病,鎮上的一切有我們呢。”
姜樹堂的嘴角抽了抽。
老子住院,還不是因為你!
但他不能這麼說。
這麼多人在場,人家提著東西、笑臉相向,伸手不打笑臉人,這個道理他懂。
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僵硬得像貼在臉上的面具,聲音乾澀而低沉:“梁鎮長……你們都來了。”
白潔從梁宇身後探出頭來,笑著接話:“姜書記,你感覺怎麼樣,好好養病,鎮上有我和梁鎮長呢,你放心。”
梁宇立刻接過話頭,拍著胸脯,語氣篤定得像在立軍令狀:“對對對,一切有我們呢!
你什麼都不用操心,安心住在這裡,想什麼時候上班就什麼時候上班,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姜樹堂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這正是他最擔心的。
在縣醫院住上幾天,等他回去,金溪鎮怕是徹底變了天,他等不了,也不能等。
“不用不用。”他連忙擺手,動作快得像在拒絕什麼洪水猛獸,聲音也急促了幾分,“我感覺好多了,過兩天就回去。”
梁宇笑了笑,沒有接話。
那笑容裡沒有任何攻擊性,平和而自然,但姜樹堂從那笑容裡讀出了西個字——正中下懷。
病房裡的氣氛倒也融洽。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聊天氣、聊梨子、聊今年的收成,話題換了一個又一個,唯獨不聊黨委會、不聊王建文、不聊任何讓姜樹堂難堪的事。
官場上的人,最懂得在不痛不癢的話題上消耗時間。
梁宇站在病床邊,雙手插在褲袋裡,姿態隨意而放鬆。
他沒有坐下的意思,其他領導也就都站著,圍成半個圓圈,像一個不成文的排位——中心是病床上的姜樹堂,中心之外半步,是梁宇。
聊了一會兒,梁宇忽然話鋒一轉,語氣從輕鬆切換到了鄭重:“姜書記,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病房裡的空氣微微一凝。
白潔端起水杯的手頓了一下,劉家太的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趙寶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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