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樹堂坐在主席臺正中,面前擺著話筒和一杯茶。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目光沉穩,語速適中,將梁宇的事蹟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該激昂的地方激昂,該低沉的地方低沉,該停頓的地方停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不知內情的人看了,一定會認為他是發自內心地敬佩梁宇,一定會覺得金溪鎮的書記和鎮長之間,團結得像一個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話從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胃裡翻湧著怎樣的酸水。
散會之後,姜樹堂回到辦公室,關上門,拉開抽屜,拿出那瓶降壓藥,擰開蓋子,倒出兩粒,塞進嘴裡,一仰脖,乾嚥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裡,閉著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晚上,黃金時段,東江新聞準時播出。
金溪鎮的很多人守在電視機前,看著螢幕上出現的畫面——廢墟、救援人員、被壓在預製板下的梁宇、被救出來的兩名學生。
鏡頭切換,是梁宇躺在病床上的畫面,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但目光堅定。
記者在畫外音裡講述著他的事蹟,語氣莊重而深情。
不少人看得眼眶發熱,有人偷偷抹眼淚,有人在心裡默默說:梁鎮長,好人一生平安。
白潔坐在自家的沙發上,看著電視螢幕,一言不發。
她的眼圈微紅,手指無意識地攥著沙發扶手。
報道結束後,她關了電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趙寶豐也在看。
他一邊看一邊搖頭,不是失望,是感慨。
他想起了梁宇剛到金溪鎮時的樣子——年輕,沉穩,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實處。
幾個月的時間,做了別人幾年都做不成的事,這樣的人,值得上電視,值得上省報,值得全縣學習。
梁宇雖然遠在省城,人沒有在金溪鎮,但他的威望,無形之中又漲了一大截。
省人民醫院,VIP病房。
梁宇靠在搖起的病床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看得入神。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心電監護儀偶爾發出輕微的滴聲,和窗外隱隱約約的城市喧囂。
他的氣色比前幾天好了很多,紗布還沒拆,但精神頭十足,眼神清亮,嘴唇也有了血色。
上午,省電視臺的記者剛做過專題採訪,扛著攝像機在病房裡折騰了將近一個小時。
記者問了很多問題——當時怕不怕?為什麼要衝進去?被壓在下面的時候在想什麼?
他對答如流,該深情的深情,該謙虛的謙虛,分寸拿捏得比姜樹堂在主席臺上還要精準。
他知道,這個採訪今晚就會播出去,全省幾千萬人都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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