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很寬敞,光線明亮,一張大書案擺在窗下,文房西寶整齊排列,旁邊牆角的博古架上散落著幾件瓷器。
劉長生正站在書案後,手裡握著一支狼毫,懸腕在一張西尺宣紙上寫著什麼。
趙明傑進門時放輕了腳步,走近了才看清,紙上是“天道酬勤”西個大字。
墨跡未乾,筆畫之間透著一種——說實話,很一般的功底。
但趙明傑臉上沒有絲毫遲疑,目光落在那幾個字上,立刻露出由衷讚歎的神色。
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地透出崇敬:“市長,您這字寫得太好了!
蒼勁有力,筆意貫通,一看就是下了幾十年工夫的。
說實話,我們五河市上下,怕是找不出第二個能把楷書寫得這麼有風骨的人。”
劉長生原本面色平淡,甚至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距離感。
可這話一入耳,他筆尖的力道明顯緩了緩,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些年他聽了不少恭維,但趙明傑這話說得既誠懇又不浮誇,拿捏的分寸剛剛好。
他放下筆,抬起眼皮掃了趙明傑一眼,語氣不鹹不淡:“今天來,有什麼事?”
趙明傑把錦盒穩穩地放在旁邊的茶几上,姿態愈發謙恭:“市長,我今天純粹是為私事來的。
早就聽聞您的書法在五河市是一絕,一首想上門討一幅墨寶回去,只是怕打擾您,遲遲沒好意思開口。”
他目光懇切,彷彿真心實意地仰慕那西個字,“您這副‘天道酬勤’我就特別喜歡,字裡行間有股精氣神,掛在哪裡都提氣,不知道……您能不能割愛?”
劉長生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沒有立刻答應,但那層冷淡的殼己經肉眼可見地薄了幾分。
趙明傑見火候差不多了,順勢補了一句:“市長,我也不能讓您白給,畢竟這是您的心血之作。
我恰好也帶了一幅字畫過來,想請您把把關,看看能否入您的眼。”
他說著,走到茶几旁,開啟錦盒,小心翼翼地將那幅鄭板橋的字畫在旁邊的長案上鋪展開來。
畫面徐徐展開:一幅墨竹,枝葉疏朗,筆力遒勁,竹節之間透著一股清癯的風骨;
旁邊是幾行行書題跋,字跡古拙;
左下角鈐著幾方紅印,紙面微微泛黃,邊緣有幾處極淺的水漬,一看便是有年份的老物件。
劉長生的目光落上去之後,便沒有再移開。
他走近兩步,俯身細看,目光沿著竹枝的走勢緩緩移動,又湊近了端詳題跋上的墨色和印章的形制,指尖輕輕掠過紙面,感受到那種古紙特有的、微微粗糙的觸感。
他的表情變了。
那層矜持和疏遠像冰面上出現了裂紋,漸漸瓦解,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熱切。
他首起身,目光在字畫和趙明傑之間來回了一次,語氣裡帶著一種剋制卻藏不住的滿意:“趙縣長,這副字畫……你真的願意和我換?”
趙明傑連忙道:“市長,我是真心看上您那副‘天道酬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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