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遂良的手指撫摸著書頁上刀劈斧鑿般的印刷字型。
手抖得厲害。
指尖在平滑的竹紙上摩擦，竟然感覺不到一絲墨跡的凸起。
這些字，就像是天生刻在紙裡的。
“這等規整如一的字形……”
他把書頁湊近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簡化的“國”字。
沒有了繁瑣的筆畫。
方方正正，一目瞭然。
這絕對不是大唐任何一派書法的路數。
它拋棄了毛筆所有的韻味、頓挫和留白。
只剩下了最冰冷、最高效的“傳達意思”的功能。
這不是字。
在褚遂良這種書法大家眼裡，這是對傳統書法的一種粗暴踐踏。
但他偏偏反駁不出一句不是。
因為這種字，老百姓看一眼就能記住。
一個月後。
大唐科舉放榜。
沒有懸念。
五姓七望的子弟全軍覆沒。
那些買了三文錢課本、藉著拼音自己掃盲的寒門學子。
像一股新鮮滾燙的血液，瘋狂湧入了六部九卿。
朝堂上那些暮氣沉沉的老世家官員，要麼告老還鄉，要麼被李世民找個由頭打發去了嶺南。
整個大唐的官場，煥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朝氣。
但這一切。
褚遂良都不關心。
他這一個月，沒寫一個字。
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對著那本三文錢的《論語》發呆。
頭髮掉了一大把，人瘦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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