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珠撐著車框爬上去,屁股剛落座,整輛車就晃了晃。後座的彈簧老舊,硌得她齜了齜牙。賀連霄坐進駕駛座,沒看她,擰鑰匙發動引擎。
發動機轟了兩聲才算啟動,車身開始顫抖。
吉普車駛出站臺,碾上了坑窪窪的土路。顛簸從屁股一直傳到腦頂,朱珠整個人跟坐在篩子上一樣。
她扶著前排座椅靠背,圓臉被晃得一顫一顫。
賀連霄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開口了。
「到了營區,有幾件事說清楚。」
朱珠「嗯」了一聲。
「第一,軍營有軍營的規矩。不許在營區亂走,不許跟戰士們搭話,不許——」
「不許調戲你手底下的兵哥?」朱珠接了一句。
賀連霄的手在方向盤上緊了緊。後視鏡裡那張臉笑得沒心沒肺。
「我知道了。」朱珠擺手,語氣跟哄小孩似的,「不亂走。不搭話。不給你丟人,行了吧?」
賀連霄沒吭聲。
車窗外的景色從稀疏的土坯房變成了一望無際的荒灘,偶爾有幾棵歪脖子的胡楊樹從視野裡掠過。風灌進車窗縫隙,呼地響。
朱珠也不說話了,靠在後座上閉著眼。她肚子裡兩個小崽子老實了,沒再踢騰。風聲和引擎聲混在一起,顛得她有些犯困。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賀連霄又開口了。
「你那個……肚子。」
朱珠睜開一隻眼。
賀連霄從後視鏡裡看著她,喉結動了動。他不擅長說這種話,措辭生硬得很。
「營區條件差。你現在這個身體狀況,我會跟後勤打招呼,生活上儘量……安排。」
朱珠兩隻眼睛都睜開了,看著後視鏡裡那張彆扭的臉。
她心裡頭突然覺得這人還行。雖然滿腦子對她有意見,但該負的責任一點沒推。到底是軍人,骨頭裡帶著那股子板正勁兒。
「謝了。」朱珠說,沒再逗他。
車又顛了一個大坑,朱珠整個人彈了起來,腦袋差點磕到車頂。她「哎呦」一聲,揉著後腦勺。
賀連霄踩了一腳剎車減速,聲音還是冷的。「坐穩。」
朱珠癟了癟嘴,把自己縮排後座角落裡。手伸進兜裡摸了摸,摸出一顆用蠟紙包著的大白兔奶糖。
她剝開糖紙,把奶糖塞進嘴裡。甜絲絲的奶味在舌尖化開,顛簸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賀連霄聽見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又聽見咂嘴的聲音。他從後視鏡裡看過去——那個女人正鼓著一邊腮幫子含著糖,眼睛半閉著,臉上的表情跟什麼事都沒有一樣。
她就這麼靠在座椅上,任由吉普車在黃土路上顛得天翻地覆,嘴裡含著顆奶糖,鬆散得不像是來吃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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