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連霄的手已經伸過來了。
他一隻手扣住朱珠的後背,一隻手穿過她膝彎,整個人打橫抱起來。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秒猶豫。
朱珠的手搭上他肩頭,棉襖領子蹭著他下巴。肚子又墜了一下,腰椎那一片酸脹從骨頭裡往外滲。
「別動。」賀連霄的聲音壓得很低,下顎繃緊,腳步已經往外邁了。
王嫂子愣了一拍,跟著追出來。「我去喊衛生所——」
「不用。我直接送過去。」
賀連霄抱著人出了禮堂大門,拐上營區主路。朱珠一百二十斤的體重加上八個半月的肚子,壓在他兩條胳膊上,他步子沒亂,呼吸沒變,一步一步往衛生所方向走。
朱珠的褲腿還在往下滴水,羊水的腥味混著寒冬的乾冷空氣鑽進鼻子。
「連霄。」
「嗯。」
「你跑兩步行不行,我褲子全溼了,冷。」
賀連霄的步子立刻變了。從走變成小跑,胳膊收緊了兩分,把朱珠整個人往胸口攏了攏。
衛生所在營部東側,兩排土坯房中間夾著的那棟平房。門口掛著塊白底紅字的木牌子,漆都掉了一半。賀連霄一腳踹開門,裡頭的護士小趙正在整理藥櫃,回頭一看,手裡的紗布卷掉地上了。
「產婦破水了。」賀連霄把朱珠放到診床上。診床的鐵架子被他放人的動作震得哐當響。
小趙回過神,拔腿就往裡屋跑。「李軍醫!李軍醫!」
李軍醫從裡屋出來,五十多歲的老頭,頭髮花白,聽了情況,上手摸了朱珠的肚子,又掀開褲腿看了一眼。
「羊水破了,宮口開了兩指。」他抬頭看賀連霄,「預產期還有多久?」
「半個月。」
「雙胎提前發動,正常。」李軍醫把手在酒精裡涮了一下,擦乾,回頭對小趙說,「去縣醫院叫王醫生,就說雙胎產婦破水,讓他帶產包過來。再打電話給後勤,多燒幾鍋熱水送過來。」
小趙應了一聲,抓起軍用挎包就往外衝。
賀連霄站在診床旁邊,手還搭在朱珠肩上。李軍醫看了他一眼。「賀營長,你先出去等著。」
「我——」
「產房不能留男同志。」李軍醫已經在拉舊床單,把診室一角隔出來。「你在外頭等著就行。」
賀連霄的手從朱珠肩上收回去。他低頭看她。
朱珠的臉上已經起了薄汗,頭髮貼在額角。她抬手拍了拍賀連霄的小臂。「出去吧。死不了。」
賀連霄站了兩秒。轉身出去了。門在身後關上。
——
產房裡只剩朱珠和李軍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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