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桂蘭的目光和她對上,嘴角那道弧線收都沒收。
朱珠把牛皮紙袋子往前一遞。
「孟幹事,全套帳目在這裡。正本。副本。合同。收據。銀行轉帳單,一樣不缺。」她的語氣和平時在加工間盯秤時一模一樣,「裡面坐,我給您倒水。」
孟幹事接過袋子,掂了掂分量,點了下頭。
三個人往裡走。
呂桂蘭跟在最後面,眼睛盯著朱珠手裡那隻牛皮紙袋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朱珠走在最前頭,推開帳房的門,回頭讓了個路。
她的後背對著呂桂蘭,嘴角的弧度——沒人能看見。
帳房的門推開,一股子油墨和牛皮紙的味道衝出來。
孟幹事進門先掃了一圈——鐵皮櫃子。條桌。兩把方凳,靠牆碼著半人高的紙箱。桌上擺著一摞帳簿,藍皮的。黑皮的。牛皮紙封面的,按月份排得整整齊齊。
朱珠把搪瓷缸子裡的水倒了兩杯放到桌角,退後一步站定。
「孟幹事,這是今年一月到四月的正式臺帳,每月一冊,會計王嫂子和我雙籤後裝訂。旁邊那沓是合同原件和銀行轉帳單據的副本,原件在團部後勤科存檔。」
孟幹事點頭,坐下來,把牛皮紙袋裡的東西取出來對照。小楊在旁邊拿本子記。
呂桂蘭沒坐,站在門邊,手搭在帆布包的帶子上,目光在那排帳簿上轉了一圈。
朱珠給她也倒了杯水。「呂姐站著幹嘛,坐。」
呂桂蘭扯了下嘴角,沒動。
孟幹事翻得仔細。一筆一筆對,進貨單對合同,出貨單對收據,收入對銀行入帳回執。小楊的筆在本子上劃拉,偶爾低聲問一句數字。
朱珠站在旁邊,問什麼答什麼,不多說一個字。
半個小時過去,翻到三月份的臺帳。
孟幹事的手指停在第十七頁。
「朱同志,這一筆——」他抬頭,「三月十二號,原材料預付款,三千元整。對應的入庫單在哪裡?」
他話音剛落,呂桂蘭往前邁了半步。
「對,就是這一筆。」呂桂蘭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屋裡每個人聽清,「朱廠長,三千塊不是小數目。我上週看流水帳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去向欄空著,籤批欄也空著。今天當著孟幹事的面,你給解釋解釋?」
她從帆布包裡抽出那個巴掌大的硬皮本子,翻開一頁遞到孟幹事面前。
「這是我當時抄錄的原始記錄。頁碼。日期。金額,一字不差。」
孟幹事接過本子看了兩眼,又低頭對了對臺帳上的數字。
屋裡安靜了幾秒。
朱珠沒動。她站在鐵皮櫃旁邊,手搭在櫃門把手上,看著呂桂蘭把那個小本子遞出去的動作,等她把話說完了,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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