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飯的樣子跟打仗差不多，快。準。不廢動作。三口米飯一筷子菜，腮幫子鼓著，嚼完嚥下去，再來。
朱珠也開始吃。米飯是粗糧摻的，嚼著有點剌嗓子，白菜燉得爛糊，肥肉片子油汪汪的，擱在外頭算不了什麼好飯，但這會兒吃著，胃裡實打實地暖了起來。
她吃了半盆飯，抬頭，發現賀連霄的飯盆已經見底了，正用筷子把最後幾粒米飯攏到一起。
「你腿擱哪兒了？」她掃了一眼桌子底下。
賀連霄那條傷腿沒地方伸，彆扭地蜷在凳子下面，膝蓋頂著桌腿。
「沒事。」
「擱上來。」朱珠拍了拍自己旁邊的長凳。
賀連霄看了她一眼，沒動。
朱珠直接彎下腰，一把撈起他的腳腕子，往自己這邊的長凳上一放。動作利索得像搬一袋黃豆。
賀連霄的耳根紅了一下。
食堂裡有人筷子掉了，在地上彈了兩聲。
一個年輕文書撿起筷子，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他旁邊的老幹部踢了他一腳，壓著嗓子說了句什麼，兩個人埋頭扒飯，再也沒敢往這邊看。
朱珠把自己飯盆裡剩的兩片肥肉夾到賀連霄盆裡。
「你太瘦了。」
賀連霄低頭看著那兩片肉，沒說話，夾起來吃了。
飯吃完，朱珠去視窗把兩個飯盆涮乾淨，扣在瀝水架上。她轉身的時候，看見賀連霄已經站起來了，柺杖拄穩，正等著她。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食堂。
天已經黑透了，營區路燈稀稀拉拉，隔十幾米一盞，光線昏黃。賀連霄走在她左邊，柺杖點地的聲音在空曠的水泥路上傳得很遠。
走到家屬院門口的時候，朱珠聽見身後有窸窸窣窣的響動。她沒回頭，但耳朵豎著——是兩個人的腳步聲，踩在乾草上，故意放輕的那種。
八成是哪個軍嫂在暗處看熱鬧。
由她們看。
推開家門，屋裡黑著，爐子壓了火，只有一點暗紅的光從爐縫裡漏出來。兩個孩子在炕上睡得正沉，王嫂子幫忙看的，臨走前把孩子裹得嚴嚴實實，炕頭的被垛下面還塞了個灌滿熱水的銅壺。
朱珠點了煤油燈，去爐子跟前撥火加煤。
身後傳來門栓落下的聲響。
咔嗒。
「幹嘛栓門？」朱珠把煤塊扔進爐子裡，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賀連霄沒說話。
他拄著柺杖，一步一步走過來，腳步聲在地上砸出沉悶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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