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珠推開家門的時候,屋裡亮著燈。
王嫂子坐在炕邊納鞋底,兩個孩子在炕上爬。歲安抓著個布老虎啃得滿嘴口水,歲寧趴在被垛上,小腿一蹬一蹬。
「回來了?」王嫂子放下鞋底子站起來。
「嗯。」朱珠換了鞋上炕,把歲寧撈過來擦嘴角的口水。
腦子裡還在轉那條野狗的話。三個生人,夜裡生火,好幾天了。
營區附近偶爾有牧民路過,但牧民走正道,不鑽水溝。這個季節溝裡沒水沒草沒牲口,正常人沒有理由去那兒待好幾天。
「王嫂子,最近院裡有沒有來過生面孔?」
「沒有啊。」王嫂子想了想,「就昨天后勤連拉煤過來,卸貨的時候多了兩個新兵。怎麼了?」
「沒什麼,隨口問問。」
王嫂子沒多想,收拾了針線簍子交代兩句就走了。
門關上,屋裡安靜下來。
朱珠坐在炕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歲寧的後腦勺。
她翻身下炕,走到門口拉開門,往院子裡看了一圈。
院牆不高,一米五出頭,成年男人踩個東西就能翻過來。後院那面牆外頭是一片荒地,再往後就是那條幹水溝。
她關上門,落了門栓,又搬了把椅子頂在門後面。
回到炕上,從枕頭底下摸出九齒釘耙。巴掌大的小東西擱在手心裡,銅色耙齒泛著冷光。
她把釘耙塞回枕頭下面,兩個孩子往自己身邊攏了攏。
歲安在她胳膊彎裡哼了兩聲,小手攥著她的衣角,閉上了眼。
朱珠躺在炕上,眼睛沒閉。
後山,三個人,好幾天,夜裡生火。
不是牧民,不是路過的。
是蹲點。
蹲什麼點?營區後山除了家屬院,沒別的目標。
她盯著房樑上煤油燈的火苗,橘黃色的光一晃一晃。
明天得去後山那條溝看看。
不,不能自己去。萬一打草驚蛇,對方狗急跳牆,兩個孩子怎麼辦。
得先跟賀連霄說。
不對,他下週要上前線帶演練。要是這時候跟他說有可疑的人,他多半會推掉演練留下來,那邊團長剛把任務交給他,這麼做等於把剛拿回來的信任又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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