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珠接過歲寧,鼻子湊到孩子後脖頸上聞了聞。桃木牌的位置沒動,貼身棉襖的夾層鼓著一小塊,從外面完全看不出來。
歲寧咯咯笑著去揪她的頭髮。
“王嫂子,下週演練的時候,你們家李班長也走嗎?”
“走,後勤連也要出去保障。”王嫂子嘆了口氣,“就剩咱們這些家屬在家待著。”
朱珠抱著歲寧在院子裡慢慢走了一圈,走到後牆根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牆根外頭的枯草叢裡,有一小片草莖是折斷的,斷口朝院牆方向倒伏,高度在膝蓋左右——一個成年人蹲下來的高度。
她的鐵絲預警線就拉在這片草底下。
沒有被觸發的痕跡,說明踩草的人來過,但還沒有試圖翻牆。
在觀察。在踩點。在等。
朱珠把目光收回來,低頭親了一口歲寧的臉蛋,轉身往屋裡走。
晚上,兩個孩子睡了之後,朱珠沒有上炕。
她坐在窗邊的小板凳上,窗戶紙揭開一個指甲蓋大的小口子,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後院牆的頂部。
月亮被雲遮了大半,院子裡黑沉沉的,只有牆角那隻老母雞偶爾撲稜兩下翅膀。
這雞是她來了之後養的,平時懶得動彈,成天縮在窩裡。但今晚它沒進窩,蹲在牆角的石頭上,脖子伸得老長,朝著西北方向,喉嚨裡發出一種低沉的、斷斷續續的咕咕聲。
不是平常下蛋前的叫喚,也不是受驚的尖叫。
是警告。
朱珠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蜷。
雞的話她聽得懂——“那邊,有東西,不對勁,好幾天了,臭。”
跟那條野狗說的一模一樣。
臭。
人在野外窩了好幾天不洗澡不換衣服,身上的味道連畜生都嫌棄。
朱珠把窗戶紙的小口子重新糊上,起身走到炕邊。她彎腰從炕蓆底下摸出那把短刃,刀鞘解開,在煤油燈底下看了一眼刃口。靈泉水浸過的鐵面乾乾淨淨,不反光,但她能感覺到刀身上那層薄得幾乎不存在的靈氣——足夠在關鍵時刻多一分保障。
刀重新插回綁腿裡。
她上了炕,把兩個孩子往懷裡攏緊,後脖頸上桃木牌的感應像一根細線,連著她的神識,安安靜靜,沒有異動。
屋外,老母雞的低鳴又響了一聲,很快被風聲蓋住。
朱珠閉上眼。
這一覺她睡得很淺,耳朵始終豎著,院牆根底下的鐵絲線、窗戶底下的碎爐渣、門檻前面的細碎聲響,任何一處被觸發,她都能在三秒之內翻身下炕。
後半夜,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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