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財跪倒在地,額頭狠狠磕向青石板,一下,又一下。
額角很快滲出血絲,順著臉頰滑落,染紅了身前的地面,可他卻渾然不覺,只顧著拼命磕頭。
“漫天神佛在上,求您們務必保佑我外甥、外甥女平安無事,就算是折我李金財的壽數,取我這條性命,我也絕無半句怨言!”
他聲音嘶啞,帶著撕心裂肺的哭腔,每一個字都透著絕望的祈求。
“老爺!您快別這樣啊!”
下人急得團團轉,伸手想去攙扶,卻被李金財執拗地甩開,根本攔不住他這副瘋魔的模樣。
下人只能急聲勸慰,“表少爺和表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定會平安無事的,您千萬要保重身體啊!”
李金財充耳不聞,依舊重重磕頭,淚水混著血水滑落,哽咽道:“只要他們能平平安安從裡面出來,我李金財願意散盡萬貫家財,什麼都不要了……”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火海之中不只是自己的外甥與外甥女,那更是妹妹的命!
無盡的悔恨啃噬著他的心,他恨透了自己,恨自己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執意去談什麼生意。
與此同時,火海深處,陳文安強忍著濃煙嗆咳與灼人熱浪,憑藉以往記憶,在腦海裡飛速覆盤整座蕭宅的地形構造,竭力在漫天火光中梳理出一條最佳逃生路線。
越往外院靠近,火勢便越是洶湧,烈焰翻騰著吞噬周遭的一切,滾滾濃煙嗆得眾人咳嗽聲此起彼伏,幾乎喘不上氣。
陳文安死死攥著心神,強迫自己從慌亂中冷靜下來,可望著前方堵得密不透風的火牆,心頭也不由一沉,眼下這局面,儼然己是死局。
他腳步一頓,身後跟著的一行人也齊刷刷停了下來,李其聲音發顫的問“少爺,前路被堵死了,這可如何是好?”
陳文安緩緩將背上的妹妹放下,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喘著粗氣,滾燙的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不斷滴落,浸溼了衣衫。
身旁護衛見狀,想要幫忙,被陳文安拒絕了。
身處這般絕境,人在應激狀態下會做出何等瘋狂的舉動,誰也無法預料,除了自己,他不信任何人。
不過短短幾息之間,大長公主府的家將竟衝破火勢尋了過來,湊到陳文安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短短數語,卻如驚雷般在陳文安心底掀起驚濤駭浪,他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鄭重地點了點頭,見陳文安答應,立刻轉身折返,火速去安排事宜。
下一刻,在眾人驚恐錯愕的目光中,大長公主府的家將們一個接一個,義無反顧地撲向熊熊烈火,用血肉之軀硬生生壓制住躥騰的火苗,換來片刻的逃生空隙。
“別耽擱,快走!”
陳文安牙關緊咬,眼底泛紅,沉聲催促眾人前行。
另一邊,溫瑾瑜的貼身女衛早己背起了自家主子,溫瑾瑜靜靜看著那些家將前赴後繼奔向火海,用生命為他們鋪就生路,眸色晦暗難辨,無人能看透她此刻心底究竟是何思緒。
陳文寶等人死死捂著嘴,淚水卻止不住地撲簌簌滾落,不知是被濃煙嗆得難受,還是滿心的愧疚與自責。
她一遍遍在心裡拷問自己,若不是自己一時衝動,執意要行俠仗義闖進來,是不是這些無辜的人就不會白白送命。
曾經引以為傲的俠義心腸,此刻竟要用一條條鮮活的生命來填補,這份沉重的代價,讓她徹底陷入了無盡的悔恨。
與她一樣深陷自責的,還有陳文安。
每看到一個人義無反顧地撲向烈火,他的心就像是被狠狠撕扯一下,痛得無以復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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