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安心底一片清明,卻也暗藏幾分無奈。
他萬萬沒有料到,沉穩持重、一言可定族中諸事的祖母,竟會用這般迂迴法子禍水東流。
此事只要朱氏開口否決,便可瞬間壓下,再無波瀾。
可她偏偏不攔、不阻、不定論,反倒故意將風聲放出,引六哥陳文舉前來詰問。
慈安院內,陳文舉滿臉不解,苦口婆心相勸,語氣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焦灼。
“安弟,你究竟是怎麼想的?堂堂陳家嫡脈血脈,豈能冠上外人姓氏?此事一旦傳開,滿京城的人都要笑話你!”
陳文安眉目沉靜,語氣溫和卻篤定:“六哥,事情遠沒有旁人想的那般嚴重。”
“還不嚴重?”
陳文舉眉頭緊鎖,坦蕩耿首。
“自己的子嗣隨外姓,往後朝野上下,世家圈子,人人都會對你指指點點!依我看,這郡主不娶也罷!何苦搭上自己一輩子的體面!”
一旁的朱氏端坐主位,垂眸不語,神色淡然,靜靜看著兄弟二人對峙,全程不發一言,任由風波發酵。
“六哥,於我而言,此事未必是禍,反倒算是一樁好事。”陳文安耐著性子解釋。
陳文舉擺了擺手,一臉執拗:“我讀書不如你多,但這點是非對錯我分得清!你不必拿大道理搪塞我,我聽不懂,也不認同!”
陳文安一時語塞,無可奈何。
眼見兄弟二人爭執漸,語氣漸硬,朱氏這才適時開口,淡淡出聲打圓場。
“夠了。文舉一路奔波歸京,身子疲乏,此事暫且擱置,不必急於一時。你們都先退下歇息。”
陳文安心底暗自輕嘆:明明是您老人家方才主動重提婚事,挑開話端,如今反倒裝作無事人一般。
心中萬般瞭然,面上卻依舊恭順有禮,垂首應聲告退,與陳文舉一同走出慈安院。
踏出院門,陳文舉依舊不死心,繼續懇切勸說。
“安弟,天下閨閣女子千千萬,何必偏偏執著於郡主?尋常世家貴女,端莊溫婉、門當戶對,比比皆是。你若願意,回頭讓你嫂子幫你細細挑選。”
“六哥。”
陳文安輕輕打斷,語氣沉穩堅定,“不一樣的。你剛歸京,身上尚有舊傷未愈,一路勞頓,先好生休養。改日我再慢慢同你細說。”
陳文舉卻忍不住壓低聲音,欲言又止。
“你聽六哥一句實在話,那嘉怡郡主,未必如你所想那般完美。她在江南之地的名聲……”
“六哥!”
陳文安驟然抬眸,聲線微沉拔高,面色瞬間冷了幾分,眼底帶著不容置喙的護持。
見他動了神色,陳文舉悻悻閉嘴,小聲嘟囔:“不說便不說,兇我作甚。”
陳文安壓下心緒,緩和語氣:“六哥一路辛苦。天色己晚,祖父那邊想必己然安歇,今日便不必前去請安了,明日一早再去拜望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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