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何遠的資料報告裡出現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多看了兩眼的變化。課程表頁面的夜間訪問量連續一週都在上漲,峰值從晚上八點開始攀升,到十點左右達到最高,持續到十一點半之後才開始回落。何遠在報告里加了一條備註:“推測是學生晚上在宿舍查第二天課表,習慣在這段時間開啟頁面。”葉道看到那條備註之後沒有馬上回,他在工位上坐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翻到課程表頁面的後臺,自己看了幾分鐘即時訪問的跳動。那個數字不高,每次重新整理都會往前走幾格,不快不慢,穩定地走著。他放下手機,回了一句:“那就不動,保持這個狀態。”
方遠路過何遠工位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眼那個曲線圖,說了一句這個走勢比預期好。何遠說確實比預期好,但基數還小,不能說明什麼。方遠走回自己的工位,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像是想了想別的事,但沒有繼續追問。
葉道在週末來琴行的時候帶了那本課程表頁面的資料列印件。蘇棠正在彈巴赫,手指在琴鍵上走得不快,像每個音都被拉長了,但拉長之後仍然保持著完整的輪廓。他沒有打斷她,等她彈完那一段才把列印件放在窗臺上。蘇棠合上琴蓋走過來拿起那張紙,看到上面是一個曲線圖,橫軸是時間,縱軸是訪問量,曲線在晚上八點之後開始走高。她看了一會兒,說她不太看得懂這些資料,但這個曲線的形狀看起來像是在往上爬。葉道說確實在往上爬,雖然不快,但沒停過。
蘇棠把列印件放回窗臺上,把綠蘿端起來看了一眼盆底,確認沒有積水,又放回原位。她問葉道這個課程表工具是你之前提到過的那個校園APP的一部分,還是單獨做出來的。葉道說是先從APP裡拆出來的,拆出來之後發現單獨跑的效果比嵌在APP裡更好。蘇棠說那你們可能會在開學之前迎來一個更大的波峰,新生是最需要課程表的。葉道說何遠也提過這個,己經在準備開學季的版本了。
何遠在那周的工作量明顯增加了。除了日常的資料監控,他開始著手準備開學季的功能更新,把課程表頁面適配到新生的使用場景裡。他在後臺加了一個“新生課表示例”的入口,放了幾張不同專業的參考課表,讓還沒有拿到正式課表的人可以先試用一下介面。這個功能花了不到兩天就做好了,上線之後沒有做任何推廣,自然流量在那裡慢慢爬著。葉道看到後臺資料在新增功能上線後的小幅波動時沒有多說什麼,何遠也沒有主動提。
葉道有一次跟蘇棠提起過比特幣的事。那天他來琴行的時候手裡沒有帶資料列印件,在窗臺邊坐了一會兒,說他在想一個問題——有些東西現在看不太明白,但過幾年可能就完全不一樣了。蘇棠正在給綠蘿澆水,水流從杯口傾瀉出來的時候在盆土表面砸出一個淺淺的凹坑,她放下水杯,問他說的是資料工具還是別的。葉道說別的,是一種現在還很少有人接觸的東西。蘇棠沒有繼續問。葉道也沒有繼續解釋。
林婉在廣州出差回來之後,重新回到了她正常的上下班節奏裡。她在微信上跟葉道偶爾還有聯絡,話題都在工作範圍內。有一次她看到葉道發的關於校園APP上線的動態,問了一句使用者量怎麼樣。葉道說還在起步階段,資料在漲但漲得慢。林婉說剛開始都這樣,過了臨界點就好了。葉道說嗯。林婉沒有再回。
七月,校園APP的課程表頁面在沒有任何推廣的情況下,日活突破了最初設定的目標線。何遠在群裡發了兩個字:“過了。”方遠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周小雨回了一個煙花,趙同學沒有回。葉道看到那條訊息的時候正在琴行二樓窗臺邊坐著,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他在窗臺邊坐了一會兒,然後給何遠發了一條私信:“開學季的版本什麼時候能出來。”何遠說:“八月前。”葉道說:“好。”何遠說:“那個夜間流量的曲線最近又往上走了一點。”葉道看著這句話,沒有回覆。蘇棠把水杯放回窗臺上,杯底碰到木板的聲音很輕,那滴漏出來的水在木板面上順著木紋的路徑緩慢地擴開,邊緣變得越來越薄。
他在窗臺上放下一張摺好的白紙,紙上只有幾個字:“明年這個時候會不一樣。”他沒有註明這幾行字具體指什麼,也沒有解釋它和比特幣之間的關係。蘇棠在看那張紙條的時候,指尖在摺痕的邊緣輕輕按了一下,像是確認那行字落筆時用了多少力,然後把它重新摺好,夾進那本白色筆記本里,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