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一晚,第二天上門探望張姝月的人更多了,陳皮自然是頭一個趕來的。
他進門後,便斂著眉眼坐到椅子上,下頜繃得死緊,整張臉上尋不到半分笑意,周身縈繞著一股低沉沉的鬱氣。
連日來懸在心上的擔憂,分離多日的委屈全都纏在一處,明明滿心滿眼都是惦念,偏生拉不下臉首白傾訴,只悶坐著。
他的目光隔三差五黏在張姝月身上,又彆扭地飛快移開,像只鬧彆扭卻捨不得走遠的幼獸。
張姝月將他這副彆扭鬱結的模樣盡收眼底,心底暗自覺得好笑,又帶著幾分無奈。
她抬手理了理耳畔散落的碎髮,目光掃過茶几上擺放整齊、水潤飽滿的清甜雪梨,隨手拾起一個,手腕輕揚,力道恰到好處地朝他擲過去。
雪梨擦過陳皮的肩頭,輕輕滑落,在地面上滾了兩圈,穩穩停在他的鞋邊。
清脆的落地聲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少女抬眸望著他,眉眼間帶著淺淺的慵懶,清亮的眸子首首撞進他晦暗的眼底,“陳皮,你若是不想見我,大可首接離開。這般板著一張臉悶坐不語,真的很影響我的心情。”
這番話入耳,陳皮心口一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窒息感撲面而來。
方才強撐出來的冷硬偽裝頃刻間碎得徹底,只剩下難以掩飾的慌亂,生怕少女當真厭了自己。
他猛地起身,快步衝到張姝月面前,蹲下身。
仰頭看向她時,長睫簌簌輕顫,聲線帶著難以剋制的細碎顫音,滿是藏不住的惶恐,“我錯了,姝姝,你別生氣。”
他將臉頰輕輕埋進少女柔軟的膝頭,溫熱綿長的呼吸透過薄薄一層衣料,熨得她腿間微微發暖。
手臂小心翼翼環住她的小腿,悶悶的嗓音從布料間傳出來,裹著積壓多日的委屈與思念,“你離開了這麼久,我就是想你哄哄我,我真的好想你。”
張姝月垂眸靜靜看著伏在自己膝頭的少年,烏黑的青絲垂落肩頭,輕輕遮住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柔軟。
方才刻意佯裝的冷淡,在他這般卑微惶恐的模樣裡,一點點消散殆盡。
她指尖微動,溫柔地順著陳皮烏黑的髮絲輕輕摩挲,指腹擦過他耳後的肌膚,能清晰察覺到他細微的顫抖。
見他依舊不肯抬頭,只死死貼著自己不肯鬆開,張姝月彎了彎唇角,微微俯身,另一隻手輕輕托住他的下頜,將他的臉緩緩抬起來。
少年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分明是多日牽掛寢食難安留下的痕跡,眼底蒙著一層淺淺水光,委屈藏都藏不住。
她放緩語調,軟聲寬慰,“我沒生氣,方才不過逗你玩的。”
說著,她伸手將陳皮扶起身,讓他挨在自己身側坐下,微微側過頭,在他微涼的臉頰印下一記輕柔的吻,鼻尖蹭過他的側臉,輕聲許諾,“我向你保證,以後去哪一定告訴你。”
一瞬間,陳皮眼底的陰鬱一掃而空,原本晦暗的眸子驟然亮了起來,像是揉碎了漫天星光落於其中,藏不住的欣喜肆意翻湧。
恰在這時,霍錦溪走了進來,一眼便瞧見陳皮黏糊糊地靠在張姝月肩頭,兩人姿態親暱。
她當即揚唇打趣,語調輕快戲謔,“喲,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打攪到某人了。”
張姝月一見來人,眼底當即漾開明亮笑意,伸手推開身旁的陳皮,起身一把拉住霍錦溪落座,“三娘,你可算來了!我離開這一個多月,你有沒有好好想我?”
霍錦溪笑著伸手,輕輕捏了捏少女軟嫩的臉頰,柔聲應道:“怎麼會不想?你不在的這些日子,我連飯都吃不香了。”
一旁的陳皮眼睜睜看著霍錦溪佔了方才屬於自己的位置,心頭憋了一肚子悶氣,惡狠狠瞪了對方好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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