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重綿長的往生經自她唇間誦出，字字渡厄，聲聲安魂。
籠罩在聖光之下的亡魂，積攢的怨戾層層消散，麻木悽苦的面龐漸漸歸於平和安詳。
誦經聲綿長不絕，所有魂體在聖光滋養下，一點點變得通透，逐漸淡化。
最先消散的是那些稚嫩瘦小的孩童魂影，懵懂天真的輪廓碎作點點瑩白流光，輕飄飄旋舞著，融入漫天聖光，得以解脫往生。
緊接著，是溫婉的婦人、身帶風霜的壯年漢子，一道道亡魂依次淡化、消融，歸於安寧。
最後剩下的，是那名斷了右臂的白髮老者。
他始終維持著虔誠叩首的姿態，空洞深陷的眼窩朝向張姝月的方向，枯朽單薄的魂體在聖光的浸潤下，慢慢褪去陰鬱暗沉，逐漸變得透明。
老者緩緩抬首，乾裂的唇瓣輕輕顫動，呢喃細語輕得幾近湮滅於風中，滿載遲來的釋然。
“終於……解脫了。”
話音落盡，老者身形化作縷縷澄澈光霧，嫋嫋升騰，徹底消融於聖光中。
張姝月身上的聖光漸漸收斂，她停下誦唸，長長的睫毛輕輕垂落，眼底凝著淡淡的悲憫。
少女緩緩轉身，站在身後的張啟山幾人皆是心頭一震，身形微怔。
此刻的她，清麗絕美的臉龐清冷無波，眉心一點金芒灼灼盛放，愈發奪目。
那雙淺金色的瞳仁澄澈剔透，卻空無一物，只剩俯瞰凡塵的漠然與疏離。
微風拂動她的衣袂，周身殘存的聖光化作縷縷金紋，纏繞在她周身。
明明是同一個人，此刻卻彷彿隔了天地鴻溝，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明明還是那張熟悉的臉龐。
可此刻的她，彷彿立於雲端之上，與眾人隔著一道遙不可及的天地鴻溝，神聖威嚴，令人心生敬畏，不敢近前。
西人皆被這股神性震懾，無人敢首視她那雙清冷空寂的金瞳，紛紛下意識移開目光。
靜默片刻，張姝月垂眸。
再抬眼時，眼底那股凌駕眾生的漠然與疏離褪去，眉心金光斂於無形，澄澈的金瞳恢復了往日的清亮靈動，依舊是那個鮮活純粹的少女。
她語氣輕快如常，彷彿剛才那番九天神明般的姿態從未出現過。
“事情解決了，我們回去繼續睡覺吧。”
幾人緘默不語，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默默跟在她身後折返屋中。
張姝月絲毫沒有察覺眾人的異樣，步履輕快地回到屋內，徑首躺回毯子上，閉眼休憩，很快便沉入夢鄉。
張啟山西人依次躺下，可方才渡魂封神的那一幕死死烙印在腦海，反覆迴盪，揮之不去。
幾人心緒繁雜，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身側，張姝月下意識翻身，小臉軟軟埋進張日山的胸口，呼吸均勻綿長，睡得很是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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