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邪攥緊刀柄，語氣篤定，“我要練刀。”
“既然下定了決心，便要沉下心一點點磨。”
張姝月輕輕頷首，神色斂去平日的鬆弛，變得分外認真，“從今日起，你只需專心打磨基礎，就練三樣：劈砍、扎刺、格擋。”
無邪五指收得更緊，指節微微泛白，重重點頭。
“先劈滿三百刀。不求出刀迅疾，但求架勢端正。”
張姝月緩步後退，站在海棠樹下，一身衣袂被微風輕輕掀動，目光沉沉落在少年身上。
“記住，每一刀都要沉腰落胯，力從地起，不可單憑手臂蠻幹。”
無邪應了一聲，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站姿。
雙膝微微屈下，整個人重心往下沉，雙手穩穩扣死刀柄，刀尖微微抬起，對準身前空蕩的青石板。
第一刀，轟然劈落。
動作生澀僵硬，發力次序亂了，胳膊搶在腰腹之前發力，一身力道散掉大半，刀風虛虛飄飄，劈落的軌跡也偏出了本該有的角度。
“錯了。”
少女的聲音適時響起，語氣冷靜，“只靠胳膊掄動，就算再多練上百遍千遍，也只是好看的花架子。收刀回來，重新開始。”
無邪沒有焦躁，也並沒有感到懊惱受挫。
他素來聰明，一點就透，默然收刀歸位，眼底飛快閃過一絲自省，默默把問題記在心裡，重新校準身形。
一刀，再接一刀。
庭院中青石板上樹影隨微風搖曳，粉白的海棠花瓣簌簌墜落，鋪了一地，又被起落的刀風一次次掃得漫天翻飛。
最開始那份僵硬，在一遍一遍重複之中緩緩磨去。
他慢慢抓住了發力的訣竅：腳掌紮紮實實踩住地面，腰腹擰轉，再帶動肩臂，力道自下而上層層遞進，最終凝在刀上。
五十刀過後，酸意爬上臂膀。
少年白皙的皮膚上泛出薄紅，額角滲出的汗珠順著他的下頜輪廓緩緩滾落，墜在衣襟之上，暈開一片深色溼痕。
縱然身體己經發出疲憊的訊號，他神情依舊沉靜，呼吸勻穩綿長，起落的架勢始終端得周正，不見一絲敷衍，更沒有因疲憊亂了章法。
待到一百五十刀，酸脹之感從小臂蔓延至整個肩背，筋骨彷彿被反覆拉扯碾磨，每一次抬臂落刀，都裹挾著鈍重的痠痛。
掌心早己被刀柄磨得發燙，泛出一層薄紅，指節繃得發白，指尖依舊死死扣住刀柄，分毫不肯鬆勁。
連日藥浴滋養淬鍊出的筋骨韌勁，此刻盡數顯露。
若是換作從前，這般強度的操練，他的胳膊早己經抬不起來。
刀風早己褪去最初的虛浮，每一回劈落都沉實厚重，破空之聲短促利落，不再是輕飄飄的風聲，裹挾著實打實的勁氣，卷得滿地落花揚揚灑灑。
他腰背如老樹紮根，起落之間行雲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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