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己經深了。莊園沉在墨色的夜幕裡,湖面上起了薄霧,天鵝們縮在棚裡睡了,連風都歇了。整棟樓只剩下床頭那盞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攏住一張床,把西周的黑暗擋在外面。
沈鳶窩在夜梟懷裡,剛洗過澡,頭髮還沒幹透,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味。她穿著一條白色的睡裙,領口鬆鬆的,露出鎖骨。她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睡衣領口畫圈,一圈一圈,不緊不慢。夜梟的手搭在她腰上,拇指在她腰側輕輕摩挲,也是一圈一圈。他的呼吸比平時重了一些,沈鳶感覺到了。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臉。燈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把那雙幽深的眼睛照得很亮。他正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慢慢移到鼻樑,從鼻樑移到嘴唇。
“梟爺。”沈鳶的聲音很輕。
“嗯。”他的聲音比平時低。
沈鳶的手指從他領口慢慢往上,指尖劃過他的喉結,感覺到那處硬結滾動了一下。她的嘴角彎了起來,彎出一個得逞的、帶著一點壞的笑。夜梟握住她搗亂的手,翻身把她壓在身下。睡裙的領口在動作間滑得更開了,燈光落在她的肩膀上,把那一小片皮膚照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他低下頭,唇落在她肩頭,很輕,像蜻蜓點水。
沈鳶閉上眼睛,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他的頭髮很硬,扎得她掌心癢癢的,她捨不得鬆開。他的唇從她肩頭慢慢往上,沿著脖頸一路吻到耳垂,含住那一點柔軟的肉。
沈鳶的呼吸亂了,手指攥緊了他的頭髮。他的唇從她耳垂移開,回到她唇邊,兩個人的氣息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沈鳶的手機忽然震了。
不是訊息,是電話。螢幕上亮起“蕾蕾”兩個字。
夜梟的動作停了。他偏過頭,目光落在那塊亮著的螢幕上,眉頭擰了起來。
“別接。”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被打斷的不悅,唇還貼在她耳畔,氣息熱熱的。
沈鳶看了一眼螢幕,又看了看他沉下來的臉色,手還是伸向了手機。“這麼晚了,萬一有什麼急事呢……”
夜梟沒說話,撐在她身側的手臂繃緊了些,看著她把手機拿過去。他抿著唇,目光沒離開她的臉,那表情沈鳶認得——他在忍,但心裡己經在記賬了。
“鳶鳶!”雷蕾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像藏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噼裡啪啦地往外冒,“你在幹嘛?睡了嗎?”
沈鳶看了一眼壓在自己身上的夜梟,他的臉近在咫尺,眼睛正盯著她,帶著沒散盡的慾念和明顯的不滿。她的臉紅了,聲音有些不自然:“還沒,怎麼了?”
雷蕾的聲音太興奮了,沈鳶把音量調小了一點,但在這安靜的房間裡,還是聽得很清楚。夜梟沒有動,手還撐在她兩側,把她整個人罩在身下。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頸窩裡,不看她,也不看手機,但沈鳶知道他豎著耳朵在聽。
“我想通了!”雷蕾的聲音裡帶著笑,那種沈鳶很久沒聽到過的、敞亮的、沒心沒肺的笑,“我要追他!不管結果怎麼樣,我都要試一試。哪怕最後被拒絕了,至少我不會後悔。我不想老了以後想起來,跟自己說‘當初要是勇敢一點就好了’。那不是我的性格,你知道的。我雷蕾什麼時候慫過?”
沈鳶聽著,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她想起雷蕾這幾周的樣子——不來了,不笑了,眼睛裡的光滅了。她去相親,見一個又一個不認識的人,和那些人吃飯喝茶聊天,像完成一項任務。她說“喜歡不重要”。她把自己變成了一杯放涼了的咖啡,不燙嘴,不回味。可現在她在電話那頭笑著,聲音亮得像一盞剛點亮的燈。沈鳶忽然覺得鼻酸,不是難過,是高興。高興那個大大咧咧、沒心沒肺、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雷蕾,又回來了。
“你怎麼突然想通了?”沈鳶的聲音有些啞。
雷蕾在電話那頭笑了。“我今天不是去和相親那個做金融的約會了麼?可是腦子裡全是傅雲深。”
雷蕾停了片刻,聲音重新亮起來。“然後我就想,我不能再這樣了。我不能一邊跟別人吃飯,一邊心裡想著另一個人。對那個人不公平,對我也不公平。我雷蕾什麼時候這麼窩囊過?喜歡就去追,追不到就拉倒,哭一場就完了。這才是我的性格。我不想老了以後後悔。”
沈鳶的眼眶紅了。她看了一眼夜梟,他閉著眼睛,臉埋在她頸窩裡,呼吸卻沒那麼均勻了——沈鳶感覺到他攬在她腰上的手收緊了一點,力道里帶著一種剋制的煩躁。
“蕾蕾,”沈鳶的聲音有點抖,“你之前說的那些話——‘喜歡不重要’——我還以為你真的放棄了。”
“我也以為我放棄了。”雷蕾的聲音輕了下來,“可是不行啊。我騙不了自己。我跟他吃飯的時候,腦子裡全是他。我跟他說金融產品的時候,想的全是傅雲深喝咖啡的樣子,他喝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喝得很慢。我看那個人的時候,看的不是那個人。我笑的時候,不是因為那個人說了好笑的話,是我在想傅雲深上次說了一句什麼話,我笑了一個下午。這怎麼騙?騙不了。”
“鳶鳶,你幫我一個忙。”雷蕾的聲音又亮了起來。
“你說。”
“你別跟傅雲深說,我自己來。我要自己去跟他說。”她頓了頓,“不管結果怎麼樣,至少我說了。他接不接受是他的事,說不說是我的事。我不想連說的機會都不給自己。”
沈鳶笑了。“好,這才是我認識的蕾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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