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癮》第266章 蘇醒(1)

作者:五命死芒·1個月前

夜梟醒來的時候,己經是第二天傍晚。

監護儀的滴答聲在安靜的病房裡規律地響著,夕陽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和床單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金色條紋。他先是皺了皺眉,然後緩緩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片刻,像是在確認自己在哪裡。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腹部的傷口在麻藥退去後開始隱隱作痛——那種鈍而持久的痛感從縫合處蔓延開來,隨著每一次呼吸起伏而微微牽動。後背那些被甩棍打出來的淤傷也在他試圖挪動身體時同時抗議,從肩胛到腰側,每一塊肌肉都像是被人擰過又鬆開。他沒有死。

他微微偏過頭,看見了趴在床邊的沈鳶。她坐在椅子上,上半身伏在床沿,臉埋在自己的手臂裡,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她還穿著那件沾滿血汙和灰塵的裙子——裙襬上那塊乾涸的冰淇淋印還在,上面又疊了一層又一層的血漬和灰痕。手腕上那隻銀鐲子和無名指上的藍鑽戒指在夕陽裡泛著溫潤的光,和她狼狽不堪的樣子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對比。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發現自己的右手被她握著——不是那種輕輕的搭著,是十指相扣。她攥著他的手指攥了一整夜,連睡著了都沒有鬆開,指節的弧度和他手指的輪廓嚴絲合縫地嵌在一起,像是在睡夢裡也怕他消失。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護儀有節奏的滴答聲和輸液器裡液體滴落的細響。窗外的光線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暗,夕陽的餘暉把她散落的頭髮染成暖金色。他看了她很久——看著她睡著時微微皺起的眉頭,看著她攥著他手指的那隻手上乾涸的血痕,看著她身上那件己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裙子。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鳶。”

她幾乎是瞬間驚醒的。猛地首起身,椅子往後蹭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她的眼眶又紅又腫,頭髮亂得像剛從颱風裡逃出來,臉上還帶著趴在床沿時壓出的紅印。她看著他的臉——那雙剛剛睜開的眼睛正安靜地看著她,嘴角還有一個極淡的弧度。她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然後眼淚先於語言湧了出來,大顆大顆地砸在被子上。

“你醒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你昨天早上在車上就沒反應了——把你推進醫院的時候你渾身都是冷的——你在手術室裡待了好久——醫生說失血太多——說可能還會有內出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她的話說得顛三倒西,聲音抖得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手指攥著他的手攥得更緊了,彷彿只要她鬆開他就會再次閉上眼睛。夜梟沒有打斷她,只是安靜地聽著,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地來回摩挲著。等她終於喘過氣來,他開口了。

“我睡了多久。”

“一整天。”

“那你吃過飯沒有。”

沈鳶愣住了。她張著嘴,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卻從崩潰變成了錯愕。他在病床上躺了一整天,剛從手術室出來,麻藥剛退,身上纏滿了繃帶,醒過來第一句話是問她有沒有吃飯。她想起阿蓮早上來送粥的時候把飯盒塞進她手裡,她說她不餓,等梟爺醒了再吃,阿蓮嘆了口氣,沒有戳穿她。她確實一整天沒有吃東西。

“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她的聲音又哭又笑,“你問我有沒有吃飯——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死了——你失血性休克——阿閻說你身體撐不住了——你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我站在走廊裡腿都是軟的——你現在問我有沒有吃飯——”

“所以吃了沒有。”

“沒有。”她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淚,嘴角卻彎了起來,“你沒醒,我吃不下。”

夜梟看著她,把她的手攥緊了一些。“那讓阿蓮送兩份過來。我陪你吃。”

“好。”沈鳶用手背擦乾淨臉上的淚痕,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了阿蓮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阿蓮在那頭急急地問太太,梟爺醒了嗎。沈鳶說醒了,剛醒。她看了一眼靠在床頭正用那雙冷淡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她的夜梟,嘴角彎起來,聲音還帶著哭過之後的微啞,“他說餓了,想喝你燉的湯。還要兩份飯,我陪他一起吃。嗯,好,我們等你。”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轉過頭髮現夜梟還在看她。她說看什麼,他說看你打電話。她說打電話有什麼好看的,他說好看,怎麼樣好像都看不夠。

沈鳶愣了一下,然後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次不是害怕的哭,是那種劫後餘生之後被他一句話逗得哭笑不得的哭。她攥著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感覺到他的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輕摩挲著,粗糙的指腹擦掉那些剛湧出來的淚水。她哭著說你嚇死我了——你昨天還在跟我說話——你說沒事,只是皮外傷——然後你就忽然沒反應了——我怎麼叫你都不應——你眼睛閉著——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我把你的手貼在我臉上叫你名字——你都沒有反應——阿閻說你休克了——你知道休克是什麼意思嗎——就是你的身體己經撐不住了——它替你做了決定——替你關掉了所有能關的東西——只為了讓你活下去。

她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幾乎是自言自語,像是在跟那段記憶較勁。夜梟聽著,把她的手攥緊了一些。

“我沒事。皮外傷。”

“阿閻說了不是皮外傷,是失血性休克。”

“那就是比較嚴重的皮外傷。”

她被他氣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彎了起來。她抬手錘了他肩膀一下,力道輕得像拍一隻蚊子,然後迅速收回來,怕牽動他的傷口。“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剛從手術室出來就貧嘴。”

“看你哭比挨刀子還難受。”他看著她,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說得很穩,“別哭了。我答應過你,不會死。我做到了。”

他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這邊拉。她順著他的力道俯下身,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混在一起。

“下次不許這樣了。”她的聲音很輕,不是在命令,是在求他,“不許再去以身試險。因為你的命不是你自己一個人的。你答應過我的,要和我在一起一輩子的。”

“沒有下次。”他抬起沒打點滴的那隻手,把她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不到半秒,“我不會再讓人有機會拿你威脅我。阮棠——在哪。”

“敏倫把她關在軍方的臨時拘留所裡。等你好了,等你親自決定怎麼處置她。”沈鳶的聲音平靜下來,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己經被歸入待辦清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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