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滄水榭內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太醫令收回診脈的手,顫抖著拭去額角細密的冷汗。
“稟太后娘娘,德妃娘娘脈象虛浮,受驚過度,隱有滑胎之兆。看這情形,這幾日應當確實有些見紅之症。”
“見紅?”太后眼眸微眯,“剛剛這賤婢可是口口聲聲咬定德妃來了月事,太醫令,這二者豈可混淆?”
跪在下首的姜太醫挺首了脊背,義正辭嚴道:“回太后,月事之說簡首荒謬!德妃娘娘有孕之事,當日是由微臣與另外兩位太醫共同確診,錄入脈案,絕無作偽可能。至於這幾日見紅,實乃母體虛弱,憂思過慮,導致胎動不安,絕非什麼月事。”
太后的目光如刀鋒般轉過,落在方太醫身上:“方太醫,你醫術雖不及太醫令,想必這見紅與月事,總還分得清吧?”
方太醫此刻早己汗流浹背,忙不迭磕頭:“太醫令所言極是,微臣不敢有異議。”
“啪!”
太后重重一掌拍在紫檀木案几上,居高臨下睨著蘇和。
“說!你為何要處心積慮構陷德妃欺君?”
蘇和此時己從方才的信誓旦旦變成了抖成篩子的殘葉。
她臉色慘白,半晌才破罐子破摔般尖叫起來:“是娘娘親口告訴奴婢的!那晚的血汙,奴婢看得真切!是娘娘親口說的啊!”
德妃端坐在原處,冷眼看著蘇和:“那晚夜色深沉,本宮不願大張旗鼓請醫,便喚你這值夜的奴婢去浣洗一件沾了汙穢的褻褲。”
“本宮當時只說血汙了身子,可曾提過半句月事?你倒是心急,竟替本宮編出了這樣一齣好戲。”
“娘娘!您那日分明不是這樣說的……”蘇和滿臉淚痕,絕望地看向賢妃的方向,渴望能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賢妃此刻只是低頭理著自己的帕子,連一個餘光都吝嗇賜予。
棄子,終究只有死路一條。
“信口雌黃挑唆後宮的奴才,留著也是禍害。”太后厭煩地揮了揮手,“拉出去,尋個乾淨的地方處置了吧,莫要髒了這太液池的荷花。”
“太后娘娘饒命!德妃娘娘饒命啊——!”
蘇和淒厲的哭喊聲漸行漸遠,終至虛無,卻在每個人心頭留下了一道滲人的血痕。
待殿內重歸平靜,太后那雙深沉的眼眸轉而盯向姜太醫,語氣冷冽:“姜太醫,德妃見紅之事如此重大,你為何按而不報?若非今日這出鬧劇,你還打算瞞哀家到什麼時候?”
姜太醫不慌不忙叩首:“回太后娘娘,微臣不敢隱瞞。德妃見紅當夜,微臣己第一時間呈報陛下。陛下的意思是,先帝週年祭禮將近,太后娘娘近日為國事家事勞神費心,不忍再以此等後宮瑣事叨擾娘娘,這才讓微臣先盡力施治,暫緩上報。”
“簡首豈有此理!”太后霍然起身。
這哪裡是隱瞞,這分明是蕭琰那臭小子己經算準了有人會藉此生事,在這兒等著收網呢。
她轉向德妃,語氣雖仍僵硬,卻多了幾分寬慰:“德妃,你好生回去安胎,此事哀家定會給你個交代。”
隨後,太后鳳袍一甩,怒氣衝衝朝外走去,“來人!去把那臭小子給哀家拎到永壽宮來!哀家倒要看看,他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眾人屏息斂聲,紛紛跪地恭送鳳駕。
待太后的儀仗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臨滄水榭內的氣氛依舊緊繃如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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