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嘆了口氣。
這人真是個小氣到骨子裡的。
罷了，連自己生母都要吃味的人，她還能說他什麼？她敢嗎？
大不了以後躲著賢妃走，禮也不收了，免得這位祖宗半夜又發什麼瘋，讓她連覺都睡不安穩。
蘇雲岫望著銅鏡中自己泛紅的臉頰，嘴角卻不知何時己微微翹起。
*
再說昨日夜裡。
漪蘭宮並未隨著夜色沉寂，反而陷入了一種風聲鶴唳的死寂中。
燭光跳躍，映照著王賢妃的臉。
她早己卸下了平日裡那副苦心經營的溫婉面具，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她枯坐在主位上，手中死死扣著一隻青瓷茶盞，卻一口也未曾飲下，只拿眼角餘光，在跪了一地的魏昭媛、陸芮苒和方太醫身上來回逡巡。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賢妃終於按捺不住，揚手將手中的冷茶潑在了青磚地上。
她霍然起身，指著魏昭媛的鼻尖厲聲斥責：“魏熙悅，你昨日在本宮跟前是怎麼立軍令狀的？說今日萬無一失，定能讓德妃那個賤人萬劫不復！”
“結果呢？她不僅沒倒，反倒在太后跟前演了一齣忍辱負重的好戲。本宮在永壽宮面前苦心經營數年的賢良，今日全毀在你手裡了！太后如今指不定怎麼嫌惡本宮，你讓本宮還如何下手？”
魏昭媛驚得脊背發涼，整個人伏在地上，連呼吸都收斂到了極致。
賢妃又轉頭看向縮在原地的陸芮苒，冷笑一聲：“還有你！在水榭裡跟截木頭樁子似的，連句幫襯的話都憋不出來。本宮費盡心思抬舉你，不是讓你去賞花賞景當啞巴的！”
三人斂聲屏氣，在這暴風雨般的牢騷中瑟縮發抖，半句嘴都不敢還。
賢妃終於是罵累了，頹然坐回位子，按著突突首跳的太陽穴。
“方太醫，你給本宮抬起頭來。今日賞花宴上有太醫令在場，本宮知道你不敢造次。但此刻在漪蘭宮，本宮只要你一句實話。德妃肚子裡那個種，究竟是真是假？”
方太醫以頭抵地，嗓音顫抖：“回娘娘，那假孕的方子是微臣祖上傳下來的秘藥，此前從未出過岔子。”
“可今日微臣觀德妃脈象，雖說胎動不安，氣息紊亂，可那是貨真價實的懷胎之脈啊！按理說，那藥一旦停了，不出月餘月信必至，且脈象如常。”
“可那姜太醫將德妃護得水洩不通，微臣接觸不到底細，確實不知這其中出了什麼變故。”
賢妃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德妃這胎，即便是真的，也必須是假的！她本就獨得恩寵，若再讓她誕下皇長子，這後宮哪還有本宮的立足之地？”
魏昭媛大著膽子勸道：“娘娘息怒。只是眼下蘇和被除，咱們好不容易插進德妃身邊的釘子被拔了，短時間內怕是接觸不到她的貼身之物了。”
“且今日打草驚蛇，德妃必然戒備森嚴。這賞花宴短期內自然辦不了第二次。要不，咱們等先帝週年祭禮時再尋機會？”
“不行！”賢妃當即斷然否決，“絕對不行。太后對先帝感情甚篤，若在那等日子見血，無論事成與否，太后必然恨毒了本宮。陛下至孝，若得不到永壽宮的支援，本宮即便勉強坐上那後位，也是坐在火坑上，坐不穩的。”
殿外，不知名的夏蟲叫得人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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