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龍船穩穩靠向蘇州碼頭。
江南節度使顧懷遠率蘇州刺史及百官跪迎，萬民俯首，山呼萬歲。
蕭琰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金紋龍袍，負手立於艏板之上，面色深沉，叫人辨不出喜怒。
其後，德妃崔霓裳難得褪去了那一身公事公辦的清冷簡素，換上了重紫團花錦衣，珠翠簪花滿頭，儀態萬千隨侍一側。
她雖容色依舊肅穆，卻恰到好處充當了帝王身邊最得體的一抹點綴。
而蘇雲岫，則收斂了心神，縮在那身略顯寬大的墨綠色太監服裡，與夏柳悄聲無息混跡在隨行太監中間。
至於被落在後頭官船上的王靜姝與沈心怡。
一個氣定神閒撥弄著指甲，對此番受冷落毫不在意。
另一個則絞緊了帕子，隔著水霧遙望前方那道尊貴的身影，眼底藏不住那份被排擠在外的焦躁與不甘。
蕭琰此番自稱是陪德妃散心，顧懷遠自然是個極拎得清的，將這一日的行程安排得滴水不漏。
午膳是在太湖遊船上用的，蓴菜鱸魚，軟糯清甜。
隨後的行程更是極盡風雅。
乘輕舟穿梭於水巷人家，聽那櫓聲欸乃。至虎丘登高遠眺，訪劍池，看那千人坐上的夕照。
待到傍晚時分，一行人落座於虎丘近旁的一處亭臺水榭。
水榭周遭紅楓如火，在暮色中透著股妖冶的美。
蕭琰看起來興致極高，神態鬆散，甚至還破天荒指著那霜紅的楓葉，與德妃打趣了幾句。
隨後他以礙眼為由，揮了揮手，竟是撤去了一半的禁軍護衛。
戲臺子就搭在碧波環繞的水中央。
隨著鑼鼓點子輕敲，水袖如雲霧般翻飛，細膩婉轉的水磨腔在水面上盪開，如泣如訴。
對岸的水榭中，蕭琰端坐首席。
左側是端莊如木雕的德妃，右側是如魚得水的顧懷遠。
再往下，王靜姝低眉順眼坐著，沈心怡則不時偷眼去瞧那主座上的九五之尊。
蘇雲岫此刻正躬身立於蕭琰右後方，在那巨大的障扇陰影下，她能清晰看見蕭琰優美的後頸曲線。
他正與顧懷遠推杯換盞，談笑間風華盡顯。
可蘇雲岫的目光卻不由自主下移，落在了蕭琰手邊。
那把通體烏黑的長劍，正靜靜躺在桌下的陰影裡。
她沒來由心頭一緊。
這種隱忍多年練就的敏銳首覺，讓她在這一片昇平氣象中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火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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