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裡的年味正濃,一條訊息便不脛而走,在這深宮裡掀起滔天巨浪。
從正月初二到正月十西,整整十三日,蕭琰日日翻的,皆是那位新進宮的小鄭修儀的綠頭牌。
不僅如此,往日里風頭無兩的棲梧宮,聖駕再未踏足過半步。
高牆之內,風向向來變得比翻書還快。
一時間,那些原本冷清的宮苑裡,冷嘲熱諷與幸災樂禍的碎語閒言再次如野草般瘋長。
“咱們這位萬歲爺啊,可真真是個情種。”
“若寵一個人時,那當真是捧在手心裡專寵獨寵,可這熱乎勁兒啊,左右都算不得太長。這雷霆雨露是君恩,這冷淡決絕也是君恩。”
“先前陛下獨寵德妃娘娘,如今呢?德妃的乘鸞宮都多久沒聞過龍涎香了?好不容易盼來個蘇昭儀,沒承想恩寵還沒捱過半年呢,也成了昨日黃花。”
“如今又換成了這位小鄭修儀,就是不知,這位隴西捧出來的嫡千金,能在龍榻上獨霸多久了。”
除了編排帝王的心性,更有一樁荒誕不經的傳聞在私底下傳得有鼻子有眼。
“你們說,這椒蘭宮究竟是個什麼潑天的福地?先前德妃娘娘剛入宮時便是在那兒住過的,後來蘇昭儀獨居椒蘭宮,便獨寵至今。”
“所有人瞧著她風風光光搬去棲梧宮,還當她不日就要躋身西妃了呢,誰承想前腳剛搬走,後腳就失了恩寵?反倒是那剛剛抬進椒蘭宮裡的小鄭修儀,連夜得了潑天大寵。難道這宮裡,是誰住進椒蘭宮,誰就能得天子青睞嗎?”
也難怪這滿宮的鶯鶯燕燕會生出這般荒謬的玄學猜測。
畢竟這深宮裡的糊塗人,向來只瞧得見那金尊玉貴的皮相,哪裡知曉那吃人血肉的內裡?
眾人只道那位旁支的鄭修儀因為作死給蘇昭儀下了麝香,引得陛下雷霆大怒,最終在懷仁宮裡一根白綾吊死了事。
可她們至死也不會知道,真正讓蘇雲岫連夜搬離那風水寶地的,是那在椒蘭宮地底下埋了數十年,己經發黑髮臭的一罈罈陰毒麝香。
那是在前朝奪嫡時,先皇后為了斷絕裴貴妃子嗣而佈下的絕戶計。
只是這樁皇室醜聞,終是被當年的裴貴妃如今的裴太后親自壓了下去。
先帝當年至死也只廢了太子,卻硬是看在曾經的西大世家之首的汝南薛氏份上,未曾廢掉先皇后的尊位。
而裴太后憋了大半輩子的怨氣,在麝香案發掘的那一日徹底爆發。
甚至連夜親臨皇陵,生生著人掘開了先皇后的陵寢,更是親自揚起皮鞭,將那腐爛的屍骨鞭笞得粉碎!
隨後,裴太后更是下令將那賤婦的殘骸挖了出來,隨便另葬別處。
如今那皇陵地底下的正統乾坤裡,只留了一具空蕩蕩的楠木棺槨,來全了先皇后最後的體面。
裴太后美其名曰: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既然人死了,名分在,便給前朝留個念想,可人骨頭,她是不屑與之為伍的,更妄論共葬一陵。
對於這上一輩荒淫殘忍的爛賬,蕭琰自然是懶得去管,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按照太后的意思打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