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說你這女人，怎麼就你還有心思在這兒悠閒地喝茶？”
耳畔冷不丁炸開一聲，蘇雲岫被嚇了一跳，險些嗆著。
她側過頭去，便瞧見一身深金色胡服的史修容阿史那·緋鳶，不知何時竟是毫無規矩地首接雙腳踩著隔壁的紫檀木圈椅，蹲在了上頭。
這位突厥公主雙手放在膝頭，一雙琥珀眼眸正緊緊盯著，滿是求知慾地瞪著她：
“她們剛才嘰裡呱啦地在打什麼啞謎呢？什麼帕子不帕子的？很重要嗎？”
蘇雲岫慢條斯理擱下手中的白瓷茶盞，無辜地朝她眨了眨眼：“抱歉啊，本宮入宮的日子淺，從前潛邸的舊事，我也不甚清楚。”
史修容倒也不糾結帕子，只是狐疑地湊近了些，鼻尖哼了一聲：
“那姓鄭的奪了你的恩寵，你怎的跟個泥人似的，連半點氣也不生？若是換作本公主，在草原上被人搶了頭狼，定要拿彎刀砍掉她的腦袋！”
蘇雲岫動作頓了頓，微微抬起清亮的眸子，迎上這位突厥公主那雙滿是野性眼眸，而後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自嘲：
“我出身小門小戶，自然跟公主殿下比不了。在座的不乏家世顯赫的，就算不是一國公主，也是名門嫡女，譬如貴妃娘娘，哪怕在御前鬧翻了天，陛下也得顧念著謝家功勳，留幾分情面。”
“可我呢？不過是無根浮萍，漂泊無依。若我也去御前哭鬧，怕是這昭儀的位子還沒坐熱，就要被陛下打發到冷宮裡待著了。我啊，最是怕冷，可不想在大冬天去那沒火的冷宮遭罪。”
“哦——”
史修容盯著蘇雲岫那張清麗卻彷彿透著無力反抗的面孔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徹底信了這番悽慘的託詞，這才拍了拍手，利落地從椅子上跳了下去。
就在殿內鬧得不可開交之際，德妃崔霓裳的儀仗難得姍姍來遲，掐著點入了正殿。
崔霓裳一跨進門，便瞧見這滿屋子的劍拔弩張，她眉頭微微一蹙，聲音依舊是不近人情的公事公辦：
“都站著作甚？太后娘娘的鑾駕馬上就到了，還不快些依著位分入座，莫非是想等太后娘娘親自來給你們排座位？”
誰知她話音剛落，那邊氣瘋了的貴妃謝長纓第一個不樂意了，指著鄭修儀的鼻子尖叫道：
“崔霓裳！你讓這個邊境來的鄉巴佬給本宮滾開！本宮今日死也不要跟這個賤人坐在一處！”
德妃按了按發痛的太陽穴，實在是不明白這謝長纓今日又在發什麼瘋。
不過她向來是個理智的，既然貴妃不肯挨著新寵，她便側頭看了看一旁無所事事的史修容：“那，讓史修容與鄭修儀換個位置，貴妃娘娘以為如何？”
“本宮更不要！”謝長纓叫得越發淒厲，“一個蠻夷，一個鄉巴佬，通通都離本宮遠點！”
德妃崔霓裳在心底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輕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力地看向一旁的吳修媛：“那就麻煩吳姐姐先把貴妃娘娘勸回去落座吧。”
吳修媛心領神會，忙不迭朝德妃點了點頭，一邊在謝長纓背後輕聲細語順著毛，一邊半強迫半扶半拉著謝貴妃落了座。
因為謝長纓的這場胡鬧，導致原本規整的席位徹底被打亂，德妃不得不在大殿中央有條不紊地指揮排程了一通。
緊趕慢趕，好在是趕在裴太后鑾駕蒞臨的前一刻把滿宮各懷鬼胎的女人們都安插進了座位裡，勉強免了一場太后震怒的雞飛狗跳。
而因為座位的臨時調換，貴妃死活不肯挨著鄭氏和史氏，她下首的位置便只能由蘇雲岫來坐了。
於是，在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蘇雲岫當真是將心如死灰的失寵妃子演到了極致。
她全程眼觀鼻鼻觀心，連羽睫都沒多顫一下，規矩大得挑不出半分錯處，一雙杏眸只死死盯著自己繡鞋上的珍珠尖瞧，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與世無爭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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