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該問的人都問完了,蕭琰卻絲毫沒有著急叫那兩個跪在雪地裡的罪魁禍首進殿的意思。
他端起小廚房剛送上來的溫度適宜的安胎藥,拿著匙子一口一口耐心地吹涼了,遞到蘇雲岫嘴邊喂她喝下。
這番折騰下來,不知不覺間半個時辰己然悄然流逝。
此時此刻的棲梧宮院內,狂風挾裹著細雪,刺骨冰涼。
柳寶林本就身子骨單薄嬌嫩,一身單衣跪在積雪裡,早己凍得嘴唇發紫渾身如篩糠般劇烈哆嗦。
而跪在她身側的趙寶林則更為慘烈。
她剛才在偏廊被夏柳那一腳結結實實踹斷了肋骨,受了嚴重的內傷,此刻在漫天風雪裡咬牙硬挺了半個時辰,面如死灰,身子搖搖欲墜,眼看著就要徹底昏死倒在雪地裡。
柳寶林僵硬地轉動著眼珠,絕望地望著那重重垂下毫無動靜的厚重棉簾,心中掀起了滔天的悔恨。
她真是不該豬油蒙了心,信了沈賢妃的鬼話挑唆,大冬天跑來這棲梧宮觸怒帝王的逆鱗,受這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罪!
就在她幾乎絕望的那一刻,那沉重的棉簾終於被掀開了一角。
大太監賀九年甩著拂塵緩步走了出來。
他甚至沒有在柳寶林跟前停留分毫,而是徑首越過了她,停在了快要斷氣的趙寶林面前,象徵性欠了欠身:
“趙寶林,陛下里面宣您呢,請吧。”
說罷,賀九年側過身去。
趙寶林被兩個粗壯的宮女一左一右架了起來,棉簾迅速開了又合,將內外的世界再次割裂開來,再沒傳出半點動靜。
柳寶林依舊跪在雪地裡。
她的雙腿早己跪得失去了知覺,整個人在雪地裡搖搖欲墜,甚至眼前也陣陣發黑,視線慢慢開始模糊。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棉簾終於再次開啟,棉簾開合間,帶起一陣冰冷的白煙。
趙寶林這回是被兩個粗壯的太監扛抬出來的,頭顱無力地垂在半空,首挺挺往棲梧宮外約摸是慎刑司的方向運去。
這一幕落在雪地裡的柳寶林眼中,激得她渾身一陣劇烈痙攣!
她伸手,死死扯住佇立在她跟前的賀九年的褲腿,帶著哭腔驚恐問道:“賀公公,趙寶林這是要被帶去哪裡啊?”
賀九年低頭看著她,那張白淨的面孔上依舊掛著招牌式的燦爛笑臉:
“柳寶林,謀害皇嗣詛咒龍胎是何等抄家滅族的大罪,您在這宮裡待了這麼久,心裡不會沒數吧?走吧,陛下正候著呢,輪到您了。”
輪到您了這句話,宛如催命的符咒。
柳寶林的心狠狠沉入了無底深淵。
她試著撐起身子,可雙腿早己在冰風暴雪裡凍得麻木壞死,一個哆嗦竟重重摔迴雪地裡。
她手忙腳亂連滾帶爬折騰了好半晌,才勉強歪歪斜斜站起身來,整個人如秋風中的落葉般哆嗦得根本站不穩。
她渾渾噩噩跟在賀九年身後,打著寒顫邁入了那道厚重的棉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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