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漪蘭宮。
“咣噹——!”
伴隨著一聲清脆刺耳的破裂聲,沈賢妃沈心怡手中那隻上好的青瓷茶盞驟然脫手,在冰冷的地磚上砸得粉碎,熱茶潑了一地。
“你說什麼?”沈賢妃猛地從圈椅上彈站起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父親被關押入獄了?!”
跪在地上的大丫鬟迎蘭臉色慘白如紙,帶著哭腔回稟:
“是,娘娘!少府少監蘇大人前些日子奉旨查核內府供器與歲末採買賬目,硬生生撬出了老爺私自挪用官銀填補吏部選官虧空的鐵證!”
“誰知,咱們吏部的那位陸侍郎竟反水咬了老爺一口,越級上書彈劾老爺私通外藩賣官鬻爵!”
“陛下震怒,下令由御史臺與大理寺三司會審,當場查實老爺暗釦歲末外朝撥給內宮採買銀兩中飽私囊。如今己因私盜官帑、紊亂銓選的大罪下獄候審,怕是凶多吉少了啊娘娘!”
沈賢妃身子猛地一晃,整個人脫力般重重跌坐回圈椅上,臉上頃刻間血色盡退。
短暫的窒息與恐懼過後,滔天的怨毒與怒火瞬間湧上心頭,撐得她胸口劇烈起伏!
“少府監少監!吏部侍郎!好啊!好一個蘇家!”
沈賢妃死死咬著牙關,雙眼通紅:
“蘇雲岫!本宮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本宮就不信你那個破落戶父親和你那個包藏禍心的姐夫是什麼乾乾淨淨的清官!天底下做官的哪個經得起細查!”
“前些日子本宮好心好意去棲梧宮提醒你,勸你別讓你那個窩囊父親成為前朝眾矢之的,你倒好!轉過頭來竟指使你父親和姐夫專挑本宮的父親下手!拉本宮的父親墊背!本宮真是瞎了眼!走!隨本宮去紫宸殿!本宮要見陛下!本宮要去求陛下開恩!”
然而,冰冷的現實給了她重重一擊。
寒風呼嘯,細雪紛飛。
沈賢妃在紫宸殿高高的臺階下生生跪了整整一個下午,凍得瑟瑟發抖,卻碰了一鼻子的灰。
別說見到蕭琰的面尊,就連紫宸殿那扇沉重的大門,她都沒能挨著分毫。
大太監賀九年只冷冷拋下一句“皇上政務繁忙,概不見客”,便將她晾在了冰天雪地裡不管不顧。
沈賢妃失魂落魄,又拖著幾乎凍僵的身子輾轉去了太后的永壽宮。
可永壽宮門同樣緊閉,李嬤嬤只隔著門縫客客氣氣回了一句“太后身子不適,需靜養唸佛,請賢妃娘娘回吧”,便絕情地合上了大門。
迎蘭撲通一聲跪在沈賢妃身側,扶著搖搖欲墜的自家主子,早己哭出了聲:“娘娘,咱們現在該怎麼辦啊?”
沈賢妃冰冷的手指死死捏著懷裡的絹帕,幾乎要將其扯碎。
她失神地看著漫天飛雪,腦海裡將後宮裡能說得上話的人挨個擠破頭想了一遍,最後眼底掠過一絲決絕的暗芒:
“罷了。去乘鸞宮,去求德妃!如今她掌管鳳印,若連她也不肯伸手相助,本宮就真的走投無路了!”
當一身狼狽髮髻凌亂的沈賢妃趕到乘鸞宮時,德妃崔霓裳正坐在清雅的書房內閒適地揮毫習字。
室內檀香嫋嫋,沉靜得如同一汪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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