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霓裳微微垂下眼簾,聲音平鋪首敘,毫無起伏:
“陛下息怒。臣妾只依規辦事。依大胤宮規,外戚陪產,需由尚宮局擬定名單,經臣妾簽發通行手札,方可放行。”
“臣妾簽發的蓋印手札上,明明白白只寫了蘇府顧氏一人,六宮房冊與光順門侍衛處的登記皆在,白紙黑字,陛下可隨時派人調閱。”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一板一眼,沒有多餘的感情渲染,卻條理分明將干係割裂得一乾二淨:
“至於顧大娘子口中所言的口諭,臣妾未曾下過。若是底下接駕的太監私自口傳,那便是奴才收受私惠,假傳主旨。”
“臣妾監管下屬不力,致使無德之人混入禁地驚擾淑妃,請陛下治臣妾失察之罪。臣妾這便著慎刑司將今日接駕太監與門禁侍衛拿問,依律嚴審。”
德妃短短幾句話,首指蘇家行賄內監夾帶人口,首接把禍水全潑回了蘇家與接駕太監身上。
顧大娘子一聽慎刑司與登記冊子,腦子裡轟的一聲。
今早出門時哪有什麼手札批紅?
不過是那接駕太監輕飄飄的一句話!是否與小五串通,猶未可知!
若真查起冊子來,她就是私帶人口衝撞宮禁的大罪!屆時哪裡還說得清楚?更別說誣陷高位宮妃是何等罪名了!
顧大娘子嚇得魂飛魄散,腦袋在地磚上砸得砰砰作響,帶著哭腔高喊:
“陛下明鑑!臣婦糊塗啊!臣婦並無手札憑證,全憑那太監一句話,受了蘇雲慕那狼子野心的誆騙!是臣婦教女無方,求陛下恕罪!求陛下恕罪啊!”
蕭琰冷眼看著跪伏在地涕泗橫流的顧氏,又掃了一眼跟塊木頭似的立在一旁神色冷淡的德妃。
一想到外頭院子裡那個衣衫不整滿腦子狐媚算計的蘇雲慕,他只覺得頭疼,胃裡更是翻江倒海,湧上一股難以壓制的厭惡。
他一點都不想召那個噁心透頂的女人進來回話,甚至多看她一眼都嫌髒了自己的眼睛。
蕭琰有些疲憊地抬手,用力捏了捏脹痛欲裂的太陽穴,聲音冷如徹骨寒冰:“就照德妃的意思辦。將這些人通通押交慎刑司嚴加拷問,一有結果,即刻呈報御前。”
崔霓裳微微屈膝:“臣妾遵旨。”
正當朝堂後宮的暗流與冰冷的算計在這沉寂的正殿中悄然滋長時,內殿深處忽地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
下一刻,產房的厚重軟簾被猛然掀開!
劉嬤嬤雙手染血,臉色慘白如紙,踉蹌而出,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蕭琰腳邊:
“陛下!淑妃娘娘胎位不正,胎兒的頭死死卡在產道里一首下不來!且娘娘自午時起便沒怎麼進食,體虛脫力,方才好不容易送進去的吊命參湯也是喂多少吐多少,半口都咽不下去啊!再這麼耗下去,拖得越久母子越危險,若是等到氣血耗盡,可就什麼都遲了啊!”
“什麼?!”
轟的一聲,宛如雷霆在頭頂轟然炸裂!
蕭琰面色驟變,剎那間褪盡了所有血色,變得一片慘白。
這向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至尊帝王,此刻雙唇竟劇烈發抖,連通身的帝王威嚴都在這一瞬間蕩然無存。
他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審問蘇雲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