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垃圾，在他們的推測中是個很抽象的東西，是被剝離的“人”的概念，而一個概念能長成什麼樣子，實在有些挑戰想象力了。
所以當星抱著那兩包戰利品黃金垃圾出現的時候，眾人都還挺好奇的。
垃圾拆包自然是由星負責，灰髮少女把鼓鼓囊囊的黃金垃圾放在桌上，興奮地搓搓手，屏住呼吸解開了打好的結。
然後那包垃圾就像個漏了的氣球，一瞬間癟了下去，露出了裡面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一小團光。
白厄湊近觀察了一陣，發現這東西不是能量體，而是一小塊晶體，像是水晶砂粒一樣，五顏六色如夢似幻的光芒在它表面流動閃耀，映照著某些轉瞬即逝的東西，只是因為沙粒本身太細小了，所以才看起來像一小團光。
他不知道應該這粒沙算是什麼物質，因為這東西實際上並沒有讓他覺得和一粒真正的沙子有什麼不同，不過在沙粒內部，那些變幻莫測的光流動的方式，倒是讓他覺得很眼熟。
對，就是穹那根深邃的晶體筆，那深邃的稜晶上面，緩慢流轉的光也似乎擁有相同的性質，彷彿映照著什麼，又轉瞬即逝，什麼都無法看清。
白厄忽然意識到，穹凝結出來的那些稜晶，和這粒沙或許是相似的東西。
以“終末”的力量撥動因果之後，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便可能發生變化，那個在時間與因果之間穿行的灰色少年，不知經歷過多少次如同貝洛伯格人變成垃圾桶這樣的，失去與相識之人的聯絡。
自他身上被命運剝離的色彩全部落進無色的水晶裡，被封存在不為人知的命運一角，那無數本由他人給予的色彩層層疊疊，讓透明的水晶變成了深邃得幾近於黑色的稜晶。
稜晶之中的色彩昔日越絢麗，沉澱之後就會變得越厚重。
在對“終末”這條命途瞭解到如今的程度之後，白厄毫不懷疑，若是去凝視那稜晶，便會在那變幻莫測的光芒中看到穹的過去和他的未來。
在黃金垃圾裡的這一點光芒是明快的淺色，看著就讓人心生愉快，穹那根不起眼的筆卻不一樣，它的顏色深沉得像是無邊無際的宇宙空間。
白厄不敢想象究竟有多少顏色沉於其中，才能讓無色的水晶呈現如此深沉的色彩。
他想起他們最初在黑塔空間站相遇的時候，他認為穹的一切情感都像偽裝出來的假象，無論他說話的語氣是歡快還是沉靜，那雙眼睛裡光都彷彿死物一樣毫無波動。
現在看來，或許不是像，而是在他無比疲憊麻木，無法給予任何人絲毫情感上的回應的時刻，那個在努力推著他前行，去與更多人建立新的聯絡的少年，面對的是和他同樣的困境。
他有穹一首關注他，照看他，在他荒蕪的靈魂上澆灌甘露，試圖讓這一片焦土恢復生機。
而在完美的偽裝之下，沒有人注意到灰髮少年和星完全不同的內在。
無色的水晶一樣的星會因為容納來自更多人的顏色而越發美麗耀眼，而穹無論再得到誰給予的色彩，都只是在加深那一片暗色。
這一刻，白厄真的覺得，在他無暇顧及甚至小心提防穹的那段時間，有星和他打打鬧鬧，有三月七在他身邊時刻吐槽，有丹恆沉默卻可靠地守護著他們所有人，還有姬子和瓦爾特無微不至又不易察覺，不會帶來任何壓力的包容與關心，真是太好了。
至少截止到他們回貝洛伯格之前，少年那雙像貓一樣的金色眼睛變得鮮活又靈動了。
但他們來到這個歡愉星神的遊戲場之後，穹的心情很明顯又糟糕了一點，尤其是白厄跟他一起在“魔女家”的那段時間，他的情緒不穩定到了能連續說錯好幾次話的程度。
說錯話不是什麼問題，最令白厄感到憂慮的是，心情能變得糟糕對穹來說或許都能算是一件好事，換成黑塔空間站那時候的他，可能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
越是瞭解“終末”，白厄就越是為灰髮少年不為人知不宣於口的過往感到遺憾和痛心，他想要為他做點什麼，可同時，他又越來越清楚地知道他什麼都做不到。
他連自身的未來都彷彿隔著一層迷霧看不真切，又怎麼可能幫得上一個在“終末”的命途上走得不知多遠的終末行者？
……
等解決了貝洛伯格的危機，他真的要重新詰問自己，他對命運，對自身，對未來的答案既然不再是“毀滅”，那麼——他要往何處去？
白厄閉了閉眼睛，轉身重新面對三個夥伴時，他的表情平靜得和平日裡毫無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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