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色發白，攥緊了拳頭。
庫房在後院最偏的角落，要走上一段路，一路上冷風陣陣，等到了那裡，賀景妄己經頭暈目眩，幾乎有些站不穩。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灰塵黴味撲面而來，嗆得他下意識偏過頭，悶聲咳了好一會兒。
庫房裡光線昏暗，堆的都是些用不上的舊物，賀景妄簡單掃了一眼，卻在掠過角落一堆雜物時忽然頓住。
視線定格在幾件落滿灰塵的木雕擺件上。
一瞬間，身體的疼痛、寒冷、疲憊，彷彿都在這一刻驟然退去。
心臟猛地一縮。
是她雕的東西。
虞豔先前痴迷於雕刻，一有空便坐在窗前，握著刻刀細細雕琢，這方面她天賦卓絕，設計又有新意，有些拿去賣也是價值連城。
她也曾給他雕過無數漂亮的小玩意，玲瓏的小獸，精緻的小人……曾經擺滿了他整間屋子。
每一件，都是她一筆一刀，耐心做出來的。
他曾珍視無比，小心翼翼地收藏擺放好，每日都要擦拭一番。
可惜後來，那些東西大多數都被燒燬或砸爛，有些送人了，賀景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見到了。
卻不曾想原來還有一些被放到這裡來。
溫軟而清晰的回憶，如同潮水一般湧上心頭，瞬間淹沒了所有的痛苦與疲憊。
那些陽光正好的午後，她低頭認真雕刻的模樣在腦海中閃過，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目光輕輕描摹過一件件熟悉的輪廓，最終落在角落裡一個格外粗糙的小小木雕人像上。
那是虞豔送她的第一件禮物。
那時虞豔的手法還十分生澀，小人兒刻歪歪扭扭的，眼睛一大一小，嘴角卻咧得很開，笑得傻氣又燦爛。
當時她刻完後自己欣賞了半天，然後丟在了賀景妄懷裡。裝作不經意道，“給你的。”
賀景妄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久，然後忍不住輕笑：“這是我？”
虞豔立刻瞪他：“看不出來嗎？”
他又看了一會兒，“….我笑成過這個樣子嗎？”
虞豔沒說話，接著瞪他。
賀景妄笑了笑，“我特別喜歡。”
她這才露出明亮的笑容。“算你有眼光。”
那個小人賀景妄很喜歡，擺在屋內最顯眼的地方日日看著，一開始虞豔非常滿意。
可後來虞豔雕刻技術越來越好，手法越來越嫻熟，再回頭看那個最早的小人，便越看越不順眼，總覺得是不堪回首的黑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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