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兒將他送到了半山腰。
雪落在他臉上，風將他單薄的衣服吹得獵獵作響，賀景妄卻恍若未覺，一步步往上走。
身上的衣服早就溼透了，蝕骨的冷意透過單薄的布料瘋狂往裡鑽，冷得他整個人都在發顫。
積雪很深，每一步都陷下去，可喘得厲害，他卻一刻也沒停下。
不能再拖了。
被救下來本就是意料之外，何況救他的又恰好是秋兒。
就算心底知道如今虞豔應該是過完生辰好好在虞府開啟新生了，他還是不放心。
再加上那個啞巴小春……一想到她，他現在依舊渾身難受！
——但那也是一個警告，他身體虛弱，如今又看不見，簡首是刀俎下的魚肉，再不趕緊走，之後沒準會發生別的什麼。
路越往上就越難走，在被絆得摔了幾次之後，賀景妄有些不耐地扯下了臉上的布帶。
眼中閃過一抹紅光，忍著疼痛再度睜眼時，他己經能勉強看見一些東西了。
自從他手上的鎖妖環被切斷控制之後，對外妖力雖依舊使不出來，但逼出一點微薄的妖力作用於自身，強行讓自己恢復一時的視力還是可以的。
藉著模糊的視野，他跌跌撞撞地上山頂，來到了崖邊。
風夾著雪從西面八方灌了過來，崖下一片漆黑，深不見底。
這在賀景妄看來反而是安心的存在，他垂眸凝視半晌，隨後沒有絲毫猶豫，縱身向下一躍。
……可惜墜落的失重感轉瞬即逝，還不到一秒，他的手腕就被死死攥住。
那力道蠻橫得猶如鐵鉗，硬生生阻止了他下墜的趨勢。一瞬間他整個人懸掛在了崖邊，山風呼嘯，身體不受控制地晃盪。
但那隻手攥得死緊，似乎在害怕，指尖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力道大得他腕骨都在發疼。
賀景妄還沒緩過神來，下一秒，一個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聲音從頭頂轟然砸下，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狠狠磨出來，翻湧壓抑不住的驚惶與怒火。
“賀景妄，你、騙、我！”
虞豔！？
賀景妄整個人僵住了，他猛地抬起頭，果不其然看見了虞豔陰沉至極的臉。
虞豔怎麼會在這裡？！
那一瞬間，巨大的恐慌和震驚讓賀景妄大腦一片空白，他下意識掙扎了一下，可手腕瞬間被攥得更緊，然後他聽見虞豔冷冷地開口。
“好啊，你想死就繼續掙扎，我陪你一起死怎麼樣？”
他瞬間不敢再動了。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絕望、惶恐、無措等各種情緒瘋狂衝擊著他，隨著自己被慢慢拉上去，他的心臟也一寸一寸涼了下去。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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