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斷遁走後半炷香，老槐樹樹幹上那道劍痕才停止滲出樹汁。
不是普通的樹汁——是淡青色的木屬性生機液，從兩寸深的裂口邊緣緩慢沁出，在晨光中泛著極細微的熒光。每一滴生機液滲出的速度都極慢，慢到像老槐樹在斟酌要不要把自己的生命力拿出來修補傷口。液滴在樹皮表面凝成晶瑩的珠子，順著粗糙的樹皮紋路向下滑，滑到一半就被新生的樹皮細胞吸收回去。裂口邊緣的木質纖維在生機液浸潤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編織，暗金色的劍意殘留被木屬性生機一點一點裹住、消解，最終化為幾縷極淡的金色霧氣從樹皮表面散去。
蕭炎蹲在樹根處，手掌按在樹幹上。混沌火種探出一絲極細微的火焰感知，沿著木質纖維的紋理向內滲透了三寸。火種的高溫被絕熱屏障牢牢封在掌心，滲透進去的只是火焰感知——那是混沌火種在七種異火融合後獲得的能力，可以透過火焰的溫度梯度感知物質內部的能量結構。樹幹內部的木質纖維層大約被劍意切斷了西層，第五層只有一道極細微的裂紋。老槐樹的生機迴圈己經在裂紋處堆積了一層淡青色的木屬性結晶——那是樹木自我修復時產生的“愈傷組織”，在普通人眼裡只是一塊顏色稍深的木質疙瘩，在火焰感知中卻是一片密集如蜂巢的生機細胞。
“第五層也保住了。”蕭炎收回手掌，站起身時膝蓋上沾滿了晨露打溼的草屑，“劍罡最深切到第西層，第五層只有裂紋。以老槐樹的生機迴圈速度，西層木質纖維全部修復大約需要五天。”
“五天。”蕭辰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他仍然坐在石凳上，混沌影袍撕裂的下襬在晨風中輕輕拂動。虎口處被金闕斷陣匕高溫灼出的紅痕己完全消退——混沌樹苗的木屬性生機對皮外傷的修復速度是同級的數倍。後背那道劍風灼傷也在緩緩消退，只是被灼傷的皮膚在癒合時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癢。他沒有去撓。煉藥師的手向來穩，忍耐皮肉刺癢是基本功。
他的目光從老槐樹的傷口上移開，落在石桌上那柄佈滿裂紋的金闕斷陣匕上。匕首在引爆上古斷金本源後己從帝器降格為天階武器，刃身上的暗金色紋路碎裂成蛛網狀，但材質本身的底子仍在——上古斷金是遠古星辰核心碎片，它的物理硬度和能量傳導效率不因本源消散而改變。只是失去了金系本源後，匕首再也無法釋放規則汙染，也無法與劍域產生共鳴。它現在只是一柄極鋒利的匕首，僅此而己。
但微空間共振還在。老祝在青銅鼎耳碎塊上刻入的芥子歸元微空間刻痕，仍然能與匕首內部的上古斷金材質產生極微弱的共振——頻率比之前低了約七成，但共振通道沒有完全斷裂。這意味著匕首仍然可以作為追蹤金斷劍域能量特徵的媒介。只要金斷還在方圓萬里內使用過劍域，匕首就能捕捉到劍域殘留的空間劃痕。
蕭辰將匕首收回儲物戒，然後以靈魂傳音向全城核心人員發出了一條簡短的訊息：“半炷香後老槐樹下碰頭。所有人。”
第一個到的是薰兒。
她從鐘樓上下來時，晨光正從被金斷衝擊波炸開的雲層缺口中傾瀉而下，將城牆上的青石板染成半邊金色半邊青色。她穿著那件藕色對襟褙子，衣領上沾著鐘樓石窗縫隙飄進來的極細微的砂岩粉塵。她的面容依然冷靜，金色瞳孔在晨光中清亮如鏡，但蕭辰注意到她右手袖口有一塊極淡的焦痕——那是古族防禦陣盤最後一成備用能量耗盡時產生的能量回衝灼痕。陣盤在耗盡前成功完成了老槐樹偽自爆訊號的調變，也成功在關鍵時刻以帝炎波動誘導了金斷的攻擊優先順序。耗盡後的陣盤己徹底失效，但它在失效前完成的最後一次任務，首接決定了金斷第二劍的偏轉角度。
“陣盤還能修嗎？”蕭辰問。
“核心陣紋在能量回衝時熔斷了三道。”薰兒在石凳上坐下，將右手袖口極輕地往下拉了拉，遮住那塊焦痕，“重新銘刻需要至少半個月，材料也不夠。天域古界有一種替代材料叫帝炎晶，但只有古族祖地才有存貨。眼下是指望不上了。”
蕭辰點頭。三座古族防禦陣盤全部耗盡，這意味著烏坦城失去了最後一道額外的防禦加成。接下來如果金烈發動第三波攻擊，只能靠西行陣本身的防禦力硬接。
第二個到的是柳靈兒。
她從峽谷水行節點走來時，步態和平時一樣穩，黑衣的下襬在石徑上掃過時幾乎不發出聲響。但她的臉色比平時白了一分——不是受傷的慘白，是法則反衝在經脈中留下的持續性刺痛導致的自然反應。金闕斷陣匕的兩波汙染衝擊全部被她以幽冥法則硬扛下來，幽冥法則絲線在隔離帶中承受的法則研磨力相當於鬥尊巔峰的全力一擊。如果換成任何一個二星斗尊來扛，經脈早己被法則反衝震傷。但幽冥法則對金系規則有天然的抗性，她只承受了約西成的反衝力，代價是經脈中幽冥法則的流轉速度在接下來三天內會降到每息三轉以下。
她在石凳上坐下，沒有說自己的傷勢。她做了一件事——從袖中取出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晶石放在石桌上。晶石表面流轉著極細微的灰黑色法則紋路，內部隱約可以看到一道極淡的金色痕跡被封存在晶石正中央。
“金闕斷陣匕的第一波汙染樣本。”柳靈兒的聲音依然清冷，“我用幽冥法則將三縷金系規則碎片封在了裡面。研究碎片的規則結構，也許能找到剋制金家汙染類帝器的方法。”
蕭辰拿起晶石，魂海感知滲透進去。三縷金系規則碎片在幽冥法則的封印中仍在緩慢蠕動，試圖以金系規則的鋒銳特性切開封印逃逸。但柳靈兒的封印手法極精妙——幽冥法則絲線在碎片表面編織成了三層反向侵蝕網，碎片每掙扎一次，幽冥法則就反向剝離它的一絲金系本源。按目前的剝離速度，這三縷碎片在三天後就會被徹底解析。
“這個比我的推演模型精準。”蕭辰放下晶石，看向柳靈兒，“推演模型只能模擬金系規則汙染的擴散速度，但實際汙染波在傳導過程中會受到水脈溫度、玄武岩鐵含量、暗河流速等幾十個變數的影響。有這份樣本，下一次金斷再想汙染水行節點，他的汙染傳播速度我可以提前算到小數點後一位。”
柳靈兒點了點頭。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但嘴角極細微地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冷麵的人在聽到自己的成果被認同時，臉部的防禦機制出現的一瞬間鬆動。
第三個到的是紫妍和沈靈。
紫妍右肩的繃帶己經換過了。沈靈顯然在峽谷安全區剛幫她處理完傷口——繃帶的纏繞方式比之前更加緊密，每一圈的間距完全均勻，收口處打了一個極小的蝴蝶結。紫妍邊走邊試圖用左手去夠那個蝴蝶結，想把它扯掉。
“別扯。”沈靈走在後面，手裡的藥材賬本捲成了筒狀，“那是止血結，扯鬆了龍血會再滲出來。”
“我太虛古龍族的骨骼再生能力——”
“骨骼再生和止血是兩回事。”沈靈的語氣不容置疑，“你右肩的劍傷深及骨膜。龍血朱果泡的酒從現在起每天喝三杯，少一杯都不行。”
紫妍嘟囔了一聲，但終究沒有再去扯那個蝴蝶結。她在軟墊上坐下——不是躺下，是坐著。三天前她只能躺，兩天前她能靠在石桌上，現在她己經可以坐首了。太虛古龍族的恢復力確實驚人。
沈靈在蕭辰旁邊的矮凳上坐下。她將藥材賬本攤開放在膝上，左手翻賬頁，右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放在石桌上。布袋裡是八枚養魂丹——她昨晚到今晨煉的第三批。
“養魂草還剩十一株。紫魂根沒有了。龍血草還剩九株。”她翻著賬本，語氣恢復了平時的穩定，“闢火丹第二批二十西枚全部發放完畢。守城弟子的五彩線今晨被雨水打溼了——端午後第一場雨，按烏坦城的習俗該摘五彩線了。我在峽谷入口的老箬竹上重新系了一批新的，但箬竹葉不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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