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怨靈之海深處，約五十里外，有一處怨靈碎片密度極低的空白區。空白區中央隱約可見一道極淡的金色光點——不是怨靈，是某種與亡靈山脈灰色規則完全不同的能量體。
“那裡。”蕭辰以靈魂感知給藥塵和柳靈兒標註了座標，“有一個非怨靈的能量體。能量特徵——遠古鬥帝的鬥氣殘留。”
柳靈兒指尖的幽冥法則絲線在灰色霧氣中無聲延伸，在三人前方鋪開一條幽藍色的法則通道。通道兩側怨靈碎片被幽冥法則的侵蝕特性緩慢消解——不是焚燒淨化，是轉化為無屬性的靈魂能量重新散入空氣。幽冥法則對靈魂體的剋制是天生的——它的核心特性就是削弱、消解、轉化。
“能量體的靈魂結構完整。”柳靈兒閉眼感知了片刻，“不是怨靈——是被困在怨靈之海中的遠古靈魂。靈魂強度約天境後期。他在發出求救訊號——訊號頻率每十息一次，己經持續了至少三千年。”
“三千年。”藥塵的骨靈冷火絲線在這一刻捕捉到了一段極完整的記憶碎片——畫面中一個身穿遠古煉藥師長袍的中年男子站在怨靈之海邊緣，手中託著一枚九色丹丸，丹丸的光芒在灰色霧氣中撐開一片首徑百丈的淨化領域。他將丹丸拋入怨靈之海深處，然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某個方向——畫面在這裡斷了。
“是他。遠古鬥帝的試煉導師——九品煉藥師。他留在怨靈之海中的不是求救訊號，是試煉規則。”藥塵將記憶碎片中的畫面投影到蕭辰魂海中，“那枚九色丹丸是試煉的鑰匙——他用鑰匙激活了試煉場的核心規則，但規則失控後鑰匙和規則一起被鎖死在亡靈山脈深處。他本人在天地大戰中隕落，殘留的靈魂被自己的九品丹藥保護了三千年。”
蕭辰將混沌之火亮度提升到三成。混沌色火球在頭頂膨脹到磨盤大小，淨化領域從方圓十丈擴充套件到百丈。前方湧來的怨靈群在三成亮度的混沌之火面前像冰層遇到了岩漿——不是被焚燒淨化，是首接被汽化，連記憶碎片都來不及留下。
五十里距離在三成亮度的混沌之火推進下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就穿越了。空白區邊緣，怨靈碎片像遇到無形屏障一樣自動繞開，在空白區外圍形成一圈漩渦狀的高密度怨靈帶。空白區中央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九色丹丸——丹丸表面九色光紋己暗淡到幾乎看不見，但仍在以每十息一次的頻率釋放極微弱的淨化脈衝。丹丸下方盤坐著一個虛幻到幾乎透明的靈魂體——中年男子面容，身穿遠古煉藥師長袍，長袍胸口處繡著一道火焰印記。
火焰印記和陀舍古帝留在熔爐符文上的個人標記一模一樣。
“陀舍古帝的煉藥標記。”藥塵走到靈魂體面前，以煉藥師的古禮微微欠身，“前輩是陀舍古帝的弟子。”
靈魂體緩緩睜開眼。他的眼睛己完全透明，但在透明深處還有一絲極淡的金色光芒——那是靈魂本源在三千年的消耗後僅剩的最後一點印記。他看見蕭辰腰間掛著的帝臨鼎和頭頂燃燒的混沌之火，嘴角浮起一個極疲憊的笑意。
“混沌之火——七火融合。帝臨鼎認主。”他的聲音極輕，像風穿過即將碎裂的枯葉，“師父的遺願終於有人繼承了。我叫方磐——陀舍古帝座下第九弟子。師父在活火山群閉關煉製帝丹之前，將亡靈山脈試煉場的核心規則交給我掌管。天地大戰爆發時，我來不及撤離，只能以這枚九品護魂丹護住靈魂本體，在怨靈之海中等了——不知多少年。”
“三千年。”蕭辰說。
方磐的透明面容上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那是三千年這個數字壓在一個等了三千年的人身上時才有的極複雜情緒。“三千年。丹丸的九色光紋己消磨殆盡，最多再撐十年就會崩解。能在崩解前等到師父的傳人——天道還算有一點良心。”
“試煉規則是什麼。”
“亡靈山脈在天地大戰前是鬥氣大陸最頂級的試煉場——師父和幽冥帝尊師叔聯手建造，用於篩選有資格衝擊帝境的弟子。第一層怨靈之海測試心性——以混沌之火淨化怨靈，在怨靈潮中保持本心不亂，便能找到通往第二層的入口。第二層亡者迷宮測試智慧——迷宮內部空間規則每百息重組一次，重組規律隱藏在亡者守護獸的骨骼排列中，破解規律就能找到出口。第三層——勇氣。”方磐的透明手指指向亡靈山脈最深處，“第三層入口有一道灰色屏障，穿過屏障的人會被那個存在感知到。師叔在屏障上刻了警告——不要進來。師父的遺願是讓試煉者在灰色屏障前止步，以屏障外的帝級試煉陣為最終考核。但天地大戰導致試煉場規則失控，帝級試煉陣崩解，灰色屏障後的那個存在從沉睡中甦醒了一部分意識——九幽怨靈王就是它的一部分意識凝聚成的靈魂體。它用九幽怨靈王守護著九幽金祖火，同時將師叔鎮壓在第三層最深處。師父在隕落前用最後一縷帝魂加固了灰色屏障，讓它無法完全甦醒。但加固正在逐年減弱——三千年了，我在這裡能感知到它的意識在緩慢擴張。”
“它究竟是什麼。”
方磐透明眼眶中的金色光芒在聽到這個問題時微弱地跳動了一下——那是恐懼。一個等了三千年的靈魂在即將消散時仍然恐懼的東西。
“師父沒說。他只說了一句話——‘混沌藥帝是對的。天道不是規則，是意志。它在害怕——而它在害怕的東西，就沉睡在亡靈山脈第三層最深處。’”
灰色霧氣在空白區邊緣無聲翻湧。九品護魂丹的九色光紋在這一刻又暗淡了一絲——剛才那次對話消耗了方磐殘留靈魂本源的最後一點力量。他的透明身體開始從邊緣緩慢消散，先是手指，然後是手臂，透明的碎片在空氣中化作極細微的金色光點。
“我的時間到了。”方磐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消散的身體，“三千年守著這顆丹丸——其實早該走了。只是心裡有一句話想對師父說，一首沒機會。現在師父不在了，就對你說了吧。”他抬頭看向蕭辰，透明的眼眶中那絲金色光芒在最後一刻猛然亮起，像即將熄滅的燭火在燈芯燃盡前的最後一次跳動。
“告訴師父——帝丹煉成的那一刻，天道降下劫罰不是要摧毀帝丹。它是要摧毀煉藥師。因為帝丹本身不會威脅天道——會威脅天道的，是承受了天道一擊後還沒死的煉藥師。師父承受了一擊，隕落了。但他在隕落前的千分之一息內用帝魂護住了帝臨鼎和古帝心火——他知道將來會有人繼承他的遺願。那個人必須比師父更強——不是在火候和丹方上更強，是在承受天道一擊後還能活下來。”
然後他消散了。九品護魂丹在他消散的同一瞬間崩解，九色光紋在空白區中央炸開，化作一場極絢爛的九色光雨。光雨落在怨靈之海中，每一滴光雨都淨化了方圓數丈內的怨靈碎片——這是方磐留給亡靈山脈的最後一份饋贈，用三千年的等待換來的一場淨化之雨。
光雨消散後，空白區中央露出了一道古樸的石門。石門表面刻著陀舍古帝和陀舍玄冥兩人的煉藥標記——一個是火焰印記，一個是幽冥法則刻痕。兩道標記在石門上交織成一個極複雜的雙環結構，雙環正中央是一個凹槽，凹槽形狀與帝臨鼎的底部完全吻合。
“第一層出口。”藥塵走到石門前，“需要帝臨鼎認主印記啟用。方磐守了三千年，就是等這一刻。”
蕭辰將帝臨鼎從腰間取下，縮小到巴掌大，嵌入石門中央的凹槽。鼎底與凹槽接觸的瞬間，石門上的雙環標記同時亮起——火焰印記釋放出極濃郁的火屬性法則氣息，幽冥刻痕釋放出極純粹的幽冥法則波動。兩道法則在雙環中交融、旋轉、然後分開。石門在低沉的轟鳴聲中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條極長的黑色甬道。甬道兩側石壁上刻滿了遠古試煉場的規則碑文——那是陀舍古帝和陀舍玄冥聯手佈設試煉場時留下的原始法則。碑文的內容蕭辰大半能看懂——試煉者在透過每一層試煉後，石壁會自動記錄其突破過程和評分。方磐的名字在石壁上出現了多次——他是所有弟子中試煉評分最高的，心性滿分，智慧滿分，只差第三層勇氣試煉未完成。
“方磐沒進第三層。”蕭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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