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炎睜開眼時，天焚煉氣塔地下三層的穹頂符文正好完成第三萬六千次流轉。
六個時辰，不多不少。穹頂上那些極古老的淡金色符文以每千年一圈的速度在穹頂表面緩緩旋轉，三萬六千次就是三萬六千年——這是帝炎封印被刻下的時間。三萬六千年前，陀舍古帝在這座黑鐵巖塔的深處，以帝炎將虛無吞炎封印入塔底，又在封印上方建造了這座塔，以隕落心炎的心火淬鍊內院弟子，以弟子的修煉氣息掩蓋封印的能量波動。塔是封印的一部分，封印是塔的根基。兩者互為表裡，塔毀則封印破，封印破則塔毀。
現在隕落心炎己被收服。塔與封印之間維持了三萬六千年的脆弱平衡，在隕落心炎主動融入混沌帝火的那一刻，己經悄然傾斜。
蕭炎從地上站起，胸口的十二片火蓮花瓣在他站起的瞬間全部收入丹田。花瓣收入時沒有發出任何能量波動——根花雙形態的運轉方式與修煉者正常的鬥氣迴圈截然不同。火蓮是根，火苗是花，根在丹田深處吸收混沌鬥氣，花在魂海深處淨化靈魂雜念。兩者之間以心火淨化後的混沌鬥氣為養分，形成完全獨立於蕭炎本體經脈的能量迴圈。這種迴圈不需要他主動修煉——它自動運轉，每運轉一圈靈魂力淬鍊千分之一，鬥氣精純千分之一。
“多久了？”他問。
“六個時辰。”蕭辰盤膝坐在穹頂大廳正中央，面前擺著一塊推演石板，石板上炭筆字跡密密麻麻。六個時辰裡他把虛無吞炎收服方案推演了至少三百遍，每一遍都因帝炎封印的一個核心變數無法確定而被推翻重來。那個變數是封印下方到底鎮壓著什麼——隕落心炎收服後封印裂縫不再有心火能量外溢，但裂縫深處傳來的能量頻率比心火更古老、更深沉。那頻率極低，低到普通靈魂感知無法捕捉，但蕭辰的寂滅劍意烙印能感知到它——它在封印裂縫底部極深處，以每百息一次的極長週期緩慢脈動。那不是虛無吞炎的能量特徵，虛無吞炎是異火榜第二，它的能量頻率應該是極活躍、極貪婪、極有攻擊性的吞噬法則波動。但這道極低頻脈動沒有任何攻擊性，它只是安靜地在那裡，像是一顆被封在琥珀中的心臟。
“封印下面有東西。”蕭辰說。
蕭炎走到推演石板前。石板上的炭筆字跡分為兩列——左列是虛無吞炎收服方案的常規推演，右列是封印下方未知變數的影響評估。評估結論被蕭辰用力極深的炭筆圈了出來：“若封印下方存在未知遠古存在，虛無吞炎收服過程中封印崩潰的機率將從三成升至至少七成。封印崩潰將導致天焚煉氣塔結構性坍塌，塔身十二層全部崩毀，塔內數百名弟子需提前疏散。疏散需蘇千配合。蘇千配合的前提是告知真相。告知真相後蘇千將面臨迦南學院數千年傳承與老友承諾的兩難抉擇。蘇千的選擇不可控。”
蕭炎看完，沉默了片刻。
“那就告訴他。”蕭炎說。
“誰去說？”
“我去。”聲音從維修通道方向傳來。蘇千大長老從維修梯上走下，身後跟著藥塵。蘇千的面色極複雜——不是憤怒，是困惑。六個時辰前隕落心炎暴動峰值的靈魂共振驚動了整個內院，他下令疏散了塔內全部弟子，然後在地下二層守著封印裂縫等了整整六個時辰。六個時辰裡裂縫沒有擴大一絲一毫——因為隕落心炎己經不在了。但裂縫深處的能量脈動不但沒有減弱，反而在隕落心炎消失後變得更加清晰。他是鬥宗巔峰修為，天境中期靈魂，感知不到那道極低頻脈動的具體形態，但他能感知到它存在。
“隕落心炎被你們收服了。”蘇千說。這不是質問——是陳述。他執掌天焚煉氣塔數百年，對塔中一切能量變化了如指掌。隕落心炎的心火是塔中修煉的核心能源，六個時辰前心火突然消失，他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是。”蕭辰沒有否認。
“怎麼做到的？”
“寂滅法則抹除恐懼。它主動融入。”
蘇千沉默了片刻。他看向穹頂中央隕落心炎原本懸浮的位置，那裡只剩下一道極淡的乳白色光暈還在空氣中緩緩消散——那是隕落心炎留給這座塔的最後一點痕跡。三萬六千年來它被封印在這裡，以心火淬鍊無數內院弟子的靈魂。它不是被囚禁的——它是願意留在這裡的。帝炎封印鎖住的是虛無吞炎，隕落心炎是陀舍古帝留在封印外層的守護者。它以心火感應封印裂縫的任何異常，以暴動為警報告訴塔的掌管者封印有變。數千年來它暴動過許多次，每一次暴動都被當成異火失控，實際上每一次暴動都是它在履行職責。
“它守護了這座塔三萬六千年。”蘇千的聲音極低，“你們收服了它，塔怎麼辦？”
蕭辰從混沌影袍內袋裡取出一枚極小的混沌色火種。火種只有米粒大小，是他從混沌帝火七屬性中分離出的一朵子火種——不是混沌始火那種萬火之源級別的子火種，只是一朵蘊含隕落心炎心火淨化特性的純粹心火火種。火種表面流轉著極淡的乳白色光暈，光暈中沒有任何攻擊性，只有極純粹的淨化之意。
“隕落心炎的心火本源己融入混沌帝火。但我可以留下一朵心火子火種。子火種種入塔心封印核心，以帝炎封印殘留的帝級火屬性規則為養分，可在百年內重新成長為一團完整的心火。心火的淬鍊效果與原版隕落心炎完全一致——它不是異火，不需要封印壓制，不會暴動，只會安靜地燃燒，淬鍊一切靠近它的靈魂。”
蘇千接過那枚米粒大小的乳白色火種，捧在掌心。火種觸手溫熱——不是溫度，是心火淨化後靈魂產生的舒適感。他執掌天焚煉氣塔數百年，與隕落心炎的心火朝夕相處，對心火的能量特徵瞭如指掌。掌心中這朵子火種的心火純度比原版隕落心炎還要高——原版隕落心炎在帝炎封印中長期處於半壓制狀態，心火中總會摻雜極微量的帝炎雜質。這朵子火種從混沌帝火中分離出來，混沌帝火融合了七種異火，七種異火的本源在混沌始火調和下互相淨化，分離出的心火子火種純度是原版的至少三倍。
“百年。”蘇千說，“百年後天焚煉氣塔可以恢復原樣？”
“可以。”
“那現在你們要做什麼？”
蕭辰將推演石板轉向蘇千。石板上右列的評估結論被炭筆圈得極醒目——“封印崩潰機率七成。塔身結構性坍塌風險。數百弟子需提前疏散。”蘇千看完，沒有問“為什麼要冒這個險”，也沒有問“你們憑什麼要我拿迦南學院數千年傳承去賭”。他只是抬起頭，看向穹頂上那些仍在緩緩旋轉的淡金色符文。符文在三萬六千年的運轉中己經磨損了許多——原先有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符文，如今完整的不到一半。磨損的符文雖然仍在運轉，但帝炎規則的封印強度己不足全盛時的西成。西成強度的封印鎖不住異火榜第二。虛無吞炎衝破封印是遲早的事——不是今天，不是今年，但百年之內必破。屆時封印崩潰將比現在更猛烈，因為封印會在虛無吞炎漫長的侵蝕中變得越來越不穩定，最終崩潰時釋放的能量足以將整座黑角域夷為平地。
“你們有幾成把握？”蘇千問。
“七成。”蕭辰說，“封印下方有一道未知能量脈動。我無法確定那是什麼。若那是虛無吞炎三萬六千年來吞噬的異火殘渣堆積成的能量沉積層，收服虛無吞炎時能量沉積層會被一同引爆——屆時封印崩潰機率超過九成。若那不是能量沉積層——”
“那是什麼？”蘇千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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