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金元已經撐不住了。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去。蕭辰一把抓住他後領,將他提到溝壁旁靠住。金元面色灰白,冷汗浸透了破袍,手腕傷口又裂開了。
“別管我了。”金元氣若游絲,“追兵要的是我。你們帶沈靈走。她身上有副刃,不能落到金鴻手裡……”
“閉嘴。”紫妍從兜裡摸出最後一粒回氣丹,直接塞進他嘴裡,“你以為我們費那麼大勁把你背出來,是讓你死在這兒?”
金元被噎了一下,咳了兩聲。那丹藥倒有些用處,他臉上終於回了點血色。他苦笑:“我欠你們的,還得拿命還。別急。”
蕭辰沒說話,抬頭望了望沙溝上方。天邊開始泛起極淡的蟹殼青,再過不到半個時辰就要天亮了。天一亮,他們再想躲就難了。
“夕日林天什麼時候到?”紫妍問。
“他說會盡快。”蕭辰低頭算了一下,“他從北荒出發,如果路上沒耽擱,應該快到了。”
“沒有暗號,怎麼找我們?”
“有。”蕭辰從懷裡取出一枚極小的木符,正是蘇阿姑給的那枚古族接引符。他捏碎木符,一股極淡的木屬性氣息像煙一樣升起來,在晨風裡向北飄去。“這符會引他過來。但也會被金家的人發現。所以只能放一次。”
“那發現了怎麼辦?”紫妍問。
“打。”蕭辰簡短地說。
晨光越來越亮。沙丘的顏色從深黑變成灰褐,再從灰褐轉成金黃。風開始變得燥熱,吹在傷口上像鹽粒。沈靈把水囊裡最後一點水倒在帕子上,給蕭辰擦臉。他臉上的血被擦去一些,露出原本的稜角,只是眉宇間倦色極重。
“有人來了。”沈靈忽然說。
不是追兵,也不是夕日林天。她魂海中副刃微微一跳,指向北方。
極淡的塵土裡,一個少年從沙丘那頭走來。黑衣黑褲,袖口撕裂,手腕纏著舊繃帶。他的刀沒有出鞘,但他的腳步極輕極快,像踩在風上。遠遠地,他便看見了蕭辰一行人。他沒有喊,只抬起右手,比了個極簡單的手勢:三長一短。那是散修聯盟北荒分舵的平安暗號。
“夕日林天。”蕭辰鬆了口氣。
少年走到近前,目光先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金元身上。金元也看著他,兩個年輕人對視了一瞬。
“木族祭子?”金元忽然問。
“你是金家三少爺。”夕日林天不答反問。
“算是。”金元勉力笑了一下。
夕日林天從懷裡摸出半張羊皮紙:“你要的東西,我帶回來了。”
蕭辰接過羊皮紙,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紙上的橋,不是歸鄉橋。橋下那條河,河岸那棵樹,樹上五色花,樹下熬糖人。他見過這場景。在烏坦城菜市口老陳頭的糖人攤上,五色糖漿的陶罐旁,老陳頭也有一張極舊的紙,紙上畫著一模一樣的橋。那紙當時被老陳頭壓在攤子底下,只露過一個角,說那是他祖上傳下來的“做糖人的老樣子”。
“老陳頭的祖傳圖紙。”蕭辰說。
“我娘也畫了一幅。”夕日林天說,“她不是憑空畫的。她見過。”
金元忽然掙扎著坐直:“你娘是不是叫林螢?”
夕日林天身子一僵:“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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