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陽光穿透繁茂枝葉,於庭院裡傾灑下一片斑駁陸離的光影。沈夢雨滿心煩悶,百無聊賴地在其間踱步,手中的團扇機械地扇動著,可那微風根本驅散不了她內心沉甸甸的鬱氣。被蘇容軒退婚這件事,依然像一塊大石頭,重重地壓在她的心尖上,讓她憤懣不平。
“哼,不過就是多讀了幾本聖賢書,會寫幾句酸溜溜的詩,就擺出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樣子,有什麼了不起的!”沈夢雨低聲嘟囔著,眉眼間滿是不甘與不屑。就在此時,一陣悠揚的笛聲悠悠飄來。那笛聲宛如一泓清泉,叮叮咚咚地流淌,又好似一縷輕柔的微風,悠悠盪盪,瞬間就吸引住了沈夢雨的心神。
她順著笛聲的方向走去,轉過抄手遊廊,來到了外院的小亭子。只見亭中站著一個人,身著一襲素色長袍,身姿筆挺得如同蒼松一般。此人正是寶藍,此刻的他正全神貫注地吹奏著笛子,日光溫柔地灑落在他身上,為他的輪廓勾勒出一層暖烘烘的光暈,整個人就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沈夢雨靜靜地站在一旁,完全沉浸在了這美妙的笛音之中。笛聲時而如同春日裡潺潺流動的溪流,輕快歡暢;時而又好似夏夜林間輕輕拂過的微風,輕柔舒緩。一曲結束,沈夢雨率先回過神來,忍不住拍手稱讚:“寶藍,真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本事,我都聽入迷了。”
寶藍聽到聲音轉過頭,看見是沈夢雨,微微一怔,隨即放下笛子,恭恭敬敬地行禮說道:“小姐過獎了,不過是小人閒來無事,用這個解解悶罷了,實在登不得大雅之堂,入不了小姐的眼。”
沈夢雨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寶藍,心中暗自思量,這寶藍不管是言行舉止,還是才情技藝,都十分出眾,實在不像是普通僕人,每天做些粗使活計,真是太委屈他了。
自那以後,沈夢雨便對寶藍多留了幾分關注。沒過幾日,沈夢雨一時興起,想要練字。她吩咐丫鬟碧雲在庭院裡擺好筆墨,自己則一邊欣賞著庭院裡的風景,一邊拿起毛筆,在宣紙上隨性揮毫,寫得那叫一個龍飛鳳舞。碧雲在旁邊瞧了一眼,心裡暗自叫苦,小姐這字,實在是……
此時,寶藍正在院子裡修理花圃的籬笆。沈夢雨瞧見他,便招呼道:“寶藍,你以前做過書童,快來幫我看看我這字寫得如何?”沈夢雨對自己的書法可是信心滿滿。寶藍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聽話地走到庭院中。他看了看沈夢雨寫的字,嘴角微微上揚,抿嘴笑了笑,說道:“小姐天資聰慧,不管做什麼都有模有樣。依小人看,只要小姐肯下功夫勤學苦練,日後書法造詣肯定會遠超江都其他小姐。”
碧雲在一旁差點驚掉了下巴,心想,這寶藍可真會說話,見什麼人說什麼話,厲害啊!沈夢雨聽了這番話,心裡十分受用。
“看來你還挺有學問的嘛。來,你給我寫幾幅字,讓我見識見識。”沈夢雨興致勃勃地說。
“這……”寶藍面露猶豫之色,有些為難地看著沈夢雨。
“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你要是寫得好,我重重有賞。”沈夢雨一邊說著,一邊把毛筆遞到寶藍手中。
寶藍接過毛筆,稍作停頓,便開始揮筆書寫。只見他筆尖在宣紙上游走自如,猶如蛟龍出海,筆鋒剛勁有力卻又不失飄逸灑脫。不一會兒,一幅精美的字畫就呈現在眾人眼前,通篇筆鋒流暢,毫無拖沓之感。再看那所題詩句:“青山含翠水含煙,風撫繁花蝶舞翩。”僅僅兩句,便將春日裡山清水秀、繁花盛開、蝶舞翩躚的美好景緻描繪得淋漓盡致,讀起來不僅朗朗上口,還韻味無窮。
沈夢雨望著眼前寶藍揮毫而就的佳作,眼中滿是不加掩飾的驚歎,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寶藍,真真是深藏不露!以你的才學,在院裡當差,實在委屈你了。依我看,便是與那些才子相較,你也絲毫不落下風!”
寶藍嘴角含笑,謙遜道:“自幼陪著那趙公子讀書習字,他心不在焉,我倒跟著學了些淺陋學識,讓小姐見笑了。”
沈夢雨連連擺手,急切說道:“你這哪是什麼淺陋學識!你分明才高八斗,厲害得緊!”
沈夢雨暗自思忖,自己可真是撿到寶了,寶藍的才學,比之前教導自己的幾位先生都要厲害得多。她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被退婚的屈辱場景,心中一陣刺痛,若自己能有寶藍這般才學,又何至於被蘇容軒輕視?她滿懷期待地看向寶藍,急切地說道:“寶藍,你才學如此出眾,能否做我的教書先生?”
碧雲站在一旁勸阻:“小姐,這……日後老爺能答應嗎?哪有下人做主子老師的?”
沈夢雨大手一揮,說道:“沒事的,爹爹不是不在嗎?等下山再說。再說了,才學哪有什麼貴賤之分?我就覺得寶藍挺好,做我的老師肯定行!”寶藍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旋即淺笑點頭:“能為小姐效力,是寶藍莫大的榮幸。”
她喜笑顏開地對寶藍說:“以後可就辛苦你了。”
自那之後,別院的書房便時常傳出兩人的讀書聲。寶藍耐心講解,每一個知識點都剖析得深入淺出,沈夢雨也一改往日的慵懶,全身心投入學習,眼神中滿是對美男子……不不不,對知識的渴望。碧雲緊緊看護在沈夢雨左右,她對詩詞不感興趣,只是陪著小姐,有時候聽著聽著便昏昏欲睡。
一日,寶藍為沈夢雨講解詩詞,談及古人那至死不渝的愛情故事。沈夢雨聽得入神,不禁喃喃自語:“這般深情,不知我何時才能遇到良人。”寶藍抬眸看向她,目光中滿是溫柔,他輕聲道:“小姐如此聰慧善良,日後定會遇到真心相待之人。”
說罷,寶藍繼續講解詩詞,不經意間看向認真做筆記的沈夢雨。陽光透過窗戶,宛如金色的薄紗,輕柔地灑在她臉上,勾勒出淡淡的光暈,映襯著她專注的神情,美得如夢似幻。寶藍的目光就此凝滯,呼吸也變得微微急促。
沈夢雨察覺到他的目光,疑惑地抬頭:“寶藍,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寶藍猛地回過神來,慌亂地低下頭,結結巴巴地說道:“沒,沒什麼,只是小姐領悟得極快,很是難得。”
沈夢雨渾然不知寶藍的心思,繼續埋首書籍。
一次,沈夢雨拿著自己新寫的詞,腳步輕快,興奮地跑到寶藍面前,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寶藍,你快看看我這首詞,寫得怎麼樣?”寶藍接過,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沈夢雨的指尖,他的心跳瞬間亂了節拍,像敲起了急促的戰鼓。他穩住心神,輕聲念道:“春日花綻柳絲揚,獨倚欄杆意未央。”唸完,抬頭看向沈夢雨,眼中滿是溫柔,聲音也不自覺放得更輕:“小姐進步極大,這詞意境優美,情感真摯。”沈夢雨笑得眼睛眯成了彎彎的月牙,露出一口潔白的貝齒:“那是,也不看看是誰教的。寶藍,你可真是個好先生。”寶藍看著她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盛開的繁花,璀璨奪目,讓他的心都為之震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