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籠罩著江都,將整座城攏入一片昏黃。江都王蕭景琰站在新購置的宅院露臺上,目光越過鱗次櫛比的屋瓦,落在不遠處氣派非凡的沈府。硃紅色的大門緊閉,石獅靜臥兩側,沈夢雨的家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這本該是他一心要揭開的謎團,可如今,那裡卻因住著沈夢雨,讓他的心情變得複雜。
夜幕像潑灑開的濃墨,將沈府籠罩其中,唯有漫天繁星閃爍,為暗沉的夜色添了幾分微光 。沈府角門“吱呀”一聲,被悄然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迅速閃出,正是沈夢雨。
她身著一襲緊身輕便的夜行衣,利落又不失靈動,背上揹著個小巧包袱,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沈夢雨靈動的眼眸在夜色裡亮晶晶的,滿是按捺不住的好奇與興奮,小心翼翼地左顧右盼後,輕手輕腳地朝著山下走去。
順利下山後,沈夢雨很快收到了蕭景琰的密信。一想到今日是和蕭公子約定學習暗器的日子,她就激動得心臟砰砰首跳,滿心都是對精進武藝的期待。
沈夢雨滿心歡喜,腳步輕快,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有個黑衣人正如鬼魅般緊緊跟著。黑衣人腳步極輕,隱匿在黑暗裡,像一條隱匿在夜色中的毒蛇。
行至半途,黑衣人敏銳地察覺到前方佈置著諸多暗衛,腳步猛地頓住。他隱在一棵樹後,目光冰冷地打量著西周,權衡之下,悄無聲息地轉身,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之中 ,彷彿從未出現過。
蕭景琰早己等候在約定的小巷,見沈夢雨出現,一顆心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他微微頷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微笑道:“沈小姐,可算把你盼來了。”沈夢雨見到蕭景琰,滿眼歡喜,俏皮地回禮道:“讓您久等啦,我可是迫不及待想學新本事呢!”看著她活潑的模樣,蕭景琰只覺內心柔軟得一塌糊塗,暗怪自己竟被這小女子輕易牽動情緒。
兩人來到宅院裡,庭院中早己佈置好了練習暗器的靶場。蕭景琰拿起一枚柳葉鏢,身姿挺拔,動作行雲流水,鏢如閃電般射中靶心。沈夢雨看得目不轉睛,眼中滿是欽佩。她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枚鏢,學著蕭景琰的樣子擲出,可鏢卻歪歪斜斜地紮在一旁的草垛上。
蕭景琰走上前,他的手輕輕握住沈夢雨的手腕,剎那間,一股電流般的感覺傳遍他全身,他慌忙穩住心神,耐心地糾正她的姿勢:“沈小姐,發力要在手腕,手臂帶動,像這樣……”
在教授之餘,他總是看似不經意地提起沈長風,試探沈夢雨:“聽聞沈小姐家中生意做得極大,令尊想必十分忙碌吧?”沈夢雨毫無防備,一邊練習一邊回答:“是啊,爹爹整日都有應酬,我都很少能見到他呢。”蕭景琰又問:“那你可知令尊都與哪些人往來?我聽聞江都的舊族們行事神秘,與商界多有牽扯。”沈夢雨皺了皺眉頭,思索道:“我不太清楚,爹爹從不與我講這些生意上的事,只是偶爾聽他提到幾個舊族的姓氏。”蕭景琰點頭,心裡卻對利用她套話隱隱有些愧疚。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每晚的相聚成了沈夢雨最期待的時刻,也是蕭景琰最矛盾的時光。他看著她全身心投入到暗器練習中,進步飛速,內心滿是驕傲與欣慰。教導時,他的目光常常不自覺地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她的一顰一笑,都能輕易在他心底泛起層層漣漪。
一日,練習結束後,月色如水,灑在庭院的石板路上。沈夢雨坐在石凳上,擦著額頭上的汗珠,笑著對蕭景琰說:“蕭公子,多虧有你,我感覺自己的暗器功夫進步可快了。”蕭景琰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話到嘴邊,差點就說出“只要你開心就好”,他慌忙嚥下,只道:“是你天資聰慧,又勤奮努力,與我何干。”
蕭景琰看著眼前單純可愛的沈夢雨,感受到別樣的快樂。不過他並沒有忘記自己的目的,他在江都雖然一年有餘,但是由於舊族勢力龐大,他並未能真正掌控局勢,甚至屢次遭到暗殺,他必須要把這幫餘孽徹底除掉才不會有後顧之憂。理智與情感在心中激烈交鋒。猶豫片刻,他決定再次試探:“夢雨,你上次說令尊提到過幾箇舊族姓氏,不知你還記不記得?也許我能幫你打聽一下,說不定對沈府生意有幫助。”沈夢雨微微一怔,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心中泛起一絲疑惑,但還是認真回憶起來:“我記得有……林氏和葉氏,其他的實在想不起來了。”蕭景琰面色瞬間陰沉,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寒芒,心中猛地一凜。
林氏和葉氏,在江都舊族裡那可是樹大根深、勢力盤根錯節。早年間,他們便與韓王一族往來甚密,關係千絲萬縷。韓王謀反雖己伏誅,但誰也不敢保證,他們會不會念及舊情,妄圖死灰復燃。
自蕭景琰來到江都主持大局,這兩家表面上恭順有加,每次相見,皆是一副謙卑的模樣,言辭間滿是尊崇與服從。可蕭景琰心裡清楚,這不過是他們的偽裝罷了。
再聯想到連日來江都城中發生的幾起暴動,那些混亂的場景、民眾的恐慌,至今仍歷歷在目。原本蕭景琰還在思索幕後黑手究竟是誰,如今看來,這林氏和葉氏怕是脫不了干係。說不定,他們就是煽動者、操縱者,妄圖借這些暴動攪亂江都的局勢,好渾水摸魚,達成他們不可告人的目的。
蕭景琰深吸一口氣,他知道,一場硬仗怕是在所難免了,必須儘快採取行動,揪出他們的狐狸尾巴,將隱患徹底根除,才能保江都的太平,護百姓的安穩。
他表面上不動聲色,繼續和沈夢雨閒聊著,可內心卻開始不安起來。他深知,他對沈夢雨己經動了真情,可他卻又不得不面對這即將到來的風暴 ,只希望到時,他能護住她周全。
與滿心沉鬱、心事重重的蕭景琰相比,沈夢雨活得輕鬆肆意,宛如春日枝頭自在啼鳴的小鳥。自上次慘遭蘇容軒無情退婚,她的心境悄然生變。曾經天真懵懂、不諳世事的她,內心深處萌生出強烈的渴望,迫切地想要摘掉那頂被扣上許久的“愚笨”帽子。
命運的齒輪悄然轉動,機緣巧合之下,沈夢雨有幸結識了兩位非凡的老師。一位才情橫溢,精通琴棋書畫,舉手投足間盡顯儒雅氣質;另一位武藝高強,一招一式皆剛勁有力。在這兩位老師的悉心教導下,沈夢雨的生活猶如一幅絢麗多彩的畫卷,緩緩鋪展開來。她沉醉在琴音嫋嫋、墨香陣陣之中,感受著藝術的薰陶;也在刀光劍影、拳腳生風裡,體會著武學的魅力。每一天,她都過得充實而快樂,彷彿置身於一場妙趣橫生的奇幻之旅。
不過連續多日的深夜練習,讓她有些疲憊,這天午後,在書畫課上,她強撐著沉重的眼皮,手中的畫筆幾次險些掉落。
寶藍在一旁研墨,抬眼便注意到沈夢雨眼下的烏青和難掩的倦意,原本專注於書畫的他,心裡猛地一揪,隨即放下畫筆,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關切,卻又隱隱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醋意:“小姐這幾日似乎精神不濟,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讓郎中給您瞧瞧。”
沈夢雨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腦子昏昏沉沉的她脫口而出早就編好的藉口:“無妨,怪我自己不好,最近天天看話本子看到深夜,白天自然有些犯困。後面我早點睡,休息好了就沒事了。”
寶藍嘴角扯出一抹牽強的笑,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去取畫紙,可攥著畫紙的手卻微微泛白,他低垂的眼眸中,嫉妒與佔有慾交織。他心裡暗自想著,要是能早點出現在她身邊就好了,這樣她的心思也許就只會放在自己身上了。
碧雲這時端來茶水和點心,寶藍看沈夢雨也累了,說道:“今天就先到這裡吧,小姐回去早點休息。”
經過這麼多天的觀察,碧雲越看越覺得這寶藍對小姐分外體貼入微,真心實意。她想起老爺的吩咐,心想他多半是想太多了,寶藍確實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