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柔情:三分天下》第14章 暗香(1)

作者:搖擺諾諾·1個月前

暮色如化不開的濃墨,緩緩浸透飛簷翹角。蕭景琰身披玄色披風,疾步掠過九曲迴廊,衣角掃過簷角銅鈴,叮咚聲在寂靜中迴盪。就在那青影如驚鴻般一閃而逝的剎那,塵封的往事如決堤的潮水,洶湧著湧入他的心頭,刺得眼眶泛起酸澀。沈夢雨離去時決絕的背影,似一柄淬了毒的匕首,首首扎進他最柔軟的心口。他明知那些美人不過是景帝安插的眼線,卻連一句解釋的機會都沒有,滿心只剩無盡的慌亂與懊悔。

“王爺!您可算回來了......雲娘等您好久了……”雲娘柔媚的聲音在暮色中響起,臉上堆滿甜笑。她早瞥見了沈夢雨那如空谷幽蘭般的容顏,以及轉身離去時的決然,暗暗在心底較勁:絕不能輸給沈夢雨。蒼白的指尖死死摳住檀木琴身,泛著冷光的琴絃彷彿也在訴說她內心的不安。她蓮步輕移,繡著芙蓉的繡鞋卻突然在光滑的漢白玉欄杆上打滑,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墜入寒塘。

水花轟然炸開,蕭景琰本能地向前邁出一步,卻又猛地停住。那股熟悉的香氣混著池水的腥氣撲面而來,與景帝送來的其他美人身上的氣息如出一轍,令他眩暈。他冷著臉躍入池中,任由懷中的雲娘緊緊攀附,卻感受不到一絲溫度。這股香氣,時刻提醒著他深陷權謀的泥潭,難以自拔。

雲娘還欲開口,蕭景琰輕輕一揮手,身旁婢女立刻上前,將渾身溼透的她攙扶離去。他望著水面上破碎的月影,煩躁在心頭翻湧。池邊石板上,半枚沾著胭脂的玉佩泛著冷光——那分明是他親手送給沈夢雨的禮物。

三更梆子敲響,沈夢雨蜷縮在雕花床榻上。月光透過窗欞灑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巷口飄來若有若無的《鳳求凰》曲調,每一個音符都像細針,狠狠刺進她的心。她的心如同被利刃絞割,可他卻沒有追來,也沒有一句解釋。

書房內燭火搖曳,蕭景琰捏著暗衛密報的手青筋暴起。景帝暗中調動兵馬,削藩之事己迫在眉睫。可他眼前始終晃動著沈夢雨轉身離去時決絕的背影。他深知自己身處權力漩渦的中心,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卻更害怕失去那個讓他心動的女子。抓起案上兵符又重重放下,窗外飄進熟悉的桂花香,與她身上的味道如此相似,令他思念更甚。

次日黃昏,雲娘倚在雕花窗前,鮫綃帕上淚痕未乾。聽見蕭景琰的腳步聲,她慌忙轉身,珍珠步搖在殘陽中晃出細碎的光:“王爺……妾身自知配不上您……”話未說完,劇烈的咳嗽撕裂空氣,染著丹蔻的指尖深深摳進窗欞,白玉般的臉頰泛起病態的潮紅。

蕭景琰下意識上前半步,卻在看清她眼角暈染的胭脂時驟然止步。雲娘趁機撲進他懷中,熟悉的香味混著藥味撲面而來:“那日若不是王爺相救……”

“雲姑娘自重。”他冷然推開,轉身離去。暮色將雲娘單薄的身影拉得極長,宛如一幅破碎的畫。

蕭景琰頭痛欲裂,於是回房閉門不出。

隔日下午,雲娘懷抱琵琶立在書房門口。她姿容出眾,膚若凝脂,天生帶著媚態,水紅色軟煙羅裙隨著步伐輕輕擺動,鬢邊珍珠步搖泛著冷光:“王爺可是累了?妾身新學了一首曲子,特來為您解乏。”蕭景琰默不作聲,她己玉指輕撥,靡靡之音在室內流淌。那莫名的香氣瀰漫整個房間。

蕭景琰擱下筆,眉頭緊鎖,目光冷若冰霜:“雲姑娘若是閒,不如多學府中規矩。”雲娘指尖一顫,琴絃繃斷的聲響驚飛窗外寒鴉。她面色潮紅,似是下了某種決心,突然拉開衣領,鎖骨處刺目的紅痕顯露:“那日妾身不慎跌落池塘,幸得王爺相救……這份恩情,妾身沒齒難忘……”

“住口!”蕭景琰拍案而起,胸口一陣刺痛,墨色長袍掃落案上竹簡,“雲姑娘身份尊貴,這般作態成何體統?”雲娘臉色驟變,踉蹌著跌坐在地,琵琶滾落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隔日晌午,沈夢雨強打著精神在花園餵魚。由於幾日都沒睡好,她精神恍恍惚惚,心裡好像託著塊石頭,格外沉重。金紅錦鯉爭搶魚食時,牆外突然傳來熟悉的吆喝:“賣螃蟹咯——”她手一抖,瓷碗墜入池中。恍惚間,她怕自己聽錯了,抬眼望去,牆頭探出半截戴著斗笠的身影,竹簍裡的螃蟹張牙舞爪。

“姑娘可要嚐嚐?”沙啞的聲音裡藏著忐忑。那人靈巧地用草繩將兩隻肥蟹綁成心形,“這對叫‘金鉗’、‘玉螯’,買一贈一,還管剝殼。”

沈夢雨轉身便走,裙裾掃過滿地落花。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蕭景琰翻過矮牆追來,玄色錦袍沾滿草屑,髮間彆著片枯黃的銀杏葉:“夢雨,不要再和我置氣了,那些美人是景帝的眼線,我從未……”

“為何不早說?”她猛然回頭,袖口下藏著的蟹鉗硌得掌心生疼。

“我……”蕭景琰嘴笨手拙。

“你這個壞蛋,我討厭你,我討厭你!”

沈夢雨用拳頭拍打著蕭景琰,想起這幾日受的委屈就更加傷心。蕭景琰望著她泛紅的眼眶,滿心都是心疼,修長手指輕輕扶正她鬢邊歪斜的銀蟹髮飾:“我第一次見你吃醋,慌到不知所以。”

沈夢雨終於委屈地哭出聲,蕭景琰慌忙抱住她。沈夢雨哭得不能自己,鼻涕眼淚擦了他一身。他聞著她身上獨有的香氣,連日來的頭痛竟稍稍緩解。

待沈夢雨情緒平復,他展開袖中泛黃的紙箋,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各種蟹的做法:醉蟹要浸三夜黃酒,芙蓉蟹需配嫩豆腐,白水蟹得用山泉水清蒸……

“自你說白水蟹最清甜,我便想著嚐遍天下好蟹。”他的拇指擦過她眼角淚痕,聲音溫柔得像浸了蜜,“可若池塘只能養一種蟹,那定是你親手抓的那隻。”

竹簍裡螃蟹突然躁動,一隻掙斷草繩“啪嗒”掉在青磚上。沈夢雨破涕為笑,彎腰去捉,卻被蕭景琰握住了手。西目相對的瞬間,滿園桂花簌簌飄落,落在他們交疊的手背上,恍若撒了一地的星子,見證著這對戀人的冰釋前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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