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風裹挾著濃烈桂香,撞開半掩的雕花軒窗。沈夢雨蜷在軟榻上,繡針在指尖翻飛,即便被磨得發紅,仍固執地將最後一枚鎏金盤扣縫在墨色錦袍上。案頭燭火搖曳不定,將繡架上的流雲暗紋染成琥珀色,那精心挑選的絲線,恰似蕭景琰笑時眼底流淌的碎金。
木門輕響,驚得她指尖一顫,繡針扎進掌心的剎那,熟悉的檀香混著夜露氣息撲面而來。蕭景琰摘下玄色斗篷,月白中衣上還沾著未散的桂花瓣,劍眉微蹙:“子時三刻,你還在……”
“日後天氣會越來越冷,我想在你走之前完成。”
他的目光定格在她膝頭滑落的錦袍——衣襟內側,半闕《青玉案》以金線繡就,那是他醉後在宣紙上隨意寫下的詞句。
沈夢雨慌忙去撿,卻被他俯身扣住手腕。蕭景琰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掌心細密的針腳,突然將那隻帶著繡線清香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這裡比冬夜的炭火更暖。”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泛紅的耳尖,沈夢雨仰起臉時,正撞見燭火在他睫毛下織就的金色碎網。那些細碎的光影忽明忽暗,像極了無數個輾轉難眠的深夜裡,她在窗下數過的星子。
“阿諾,”她的聲音突然發顫,指尖死死揪住他的衣襬,“不知為何,我最近坐立難安。”睫毛上凝著水光,眼神里翻湧著迷茫與慌亂,彷彿溺水之人在濃霧中抓不到任何浮木,“總覺得你這次離開,我會很難再見到你……我害怕……”
話音未落,窗外的風突然卷著半片殘桂撲進來。沈夢雨突然踮起腳尖,帶著繡線清香的唇顫抖著貼上他嘴角,像只受驚的蝶莽撞地落進火焰。那輕啄的力道極輕,卻帶著近乎絕望的迫切,彷彿要用這一吻,將即將遠行的人永遠留在唇齒之間。這吻如秋葉飄零般小心翼翼,卻在他喉間溢位的嘆息裡化作燎原星火。蕭景琰扣住她後頸,舌尖撬開她微啟的唇齒,將無數情思揉進纏綿的輾轉。沈夢雨攥緊他衣襟,繡著並蒂蓮的羅裙下襬掃過滿地月光,恍惚間分不清是窗外的桂花香,還是彼此交纏的呼吸更醉人。
“夢雨……”蕭景琰的吻落在她泛紅的眼角,帶著秋風般的剋制與熾熱。沈夢雨顫抖著褪去外衫,月光順著她肩頭滑落,在繡著金線鴛鴦的抹胸上流轉。她指尖撫過他胸前舊疤,氣息灼熱:“把我烙進你命裡,就像我早己將你繡進魂靈。”
“可以嗎?”蕭景琰的聲音沙啞,滾燙的掌心貼著她後背微微發顫。沈夢雨咬著唇,眼裡泛起水光,輕輕點了點頭。
蕭景琰喉結滾動,將她抱起走向檀木床榻。細碎的吻如秋夜細雨,從她泛紅的耳垂蜿蜒至心口。窗外的風捲起滿地殘桂,卻卷不動屋內翻湧的情潮。案頭的燭火漸漸黯淡,燭淚簌簌滴落,在案上凝成相思的形狀。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交疊的錦被上,沈夢雨枕在蕭景琰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她背上的蝴蝶骨,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又一個輕吻。
“答應我,一定要平安回來。”沈夢雨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
蕭景琰將她摟得更緊:“等凱旋那日,我要騎著最烈的馬,帶著最豔的花,風風光光地來娶你。”
京都方向,官道上枯黃的落葉正被蕭瑟的寒風吹起,裹挾著塵土,將蕭景瑋一行進京的車隊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氛圍之中。
車隊中,蕭景瑋眉頭緊鎖,望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色,心中滿是不安。此次他應景帝之命進京,雖名為述職,實則是景帝對他這個鎮守邊疆多年、手握重兵的王爺的忌憚與試探。年少時,蕭景瑋憑藉卓越的軍事才能在邊疆屢立戰功,被先帝封為安陽王駐守西南。這些年他一心護國,卻不知新帝生性多疑,早己對這些手握兵權的王爺們動了殺心。
“王爺,還有兩日便可抵達京城。”副將陳峰騎馬靠近馬車,低聲稟報道。蕭景瑋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他深知,此去京城吉凶難料,但皇命難違,只能硬著頭皮前往。
與此同時,京城皇宮內,景帝正端坐在龍椅上,眼中陰鷙。
“蕭景瑋快到了?”他向身旁的太監總管吳公公問道。
“回陛下,據探子回報,安陽王的車隊己過了潼關,不日便至。”吳公公恭恭敬敬地回答。景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這蕭景瑋在西南經營多年,如今勢力愈發龐大,朕豈能容他?此次定要將他徹底剷除,以絕後患。”
兩日後,蕭景瑋的車隊緩緩駛入京城。城門口,早己等候多時的禁軍將車隊團團圍住。“安陽王,請隨末將前往皇宮,陛下宣召。”為首的禁軍統領語氣冰冷。蕭景瑋心中一沉,但面上仍保持鎮定,他下了馬車,整理衣冠,跟在禁軍身後朝著皇宮走去。
皇宮內,景帝高坐龍椅,看著跪在殿下的蕭景瑋,眼中殺意閃現。
“蕭景瑋,你在西南擁兵自重,意圖不軌,可知罪?”景帝厲聲喝道。
蕭景瑋大驚,連忙叩首:“陛下明鑑,臣一心為國,從未有過任何不軌之心。臣駐守西南,抵禦外敵,皆是為了守護陛下的江山社稷。”
“哼,死到臨頭,還想狡辯!”景帝一拍龍案,“來人,將蕭景瑋即刻誅殺,以儆效尤!”話音剛落,殿外禁軍衝進來將蕭景瑋團團圍住。蕭景瑋絕望地看著眼前一切,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忠心耿耿卻落得如此下場。臨死前,他終於奮力反抗,但卻寡不敵眾,很快被禁軍制服。他口吐鮮血,視線逐漸模糊,恍惚中想起遠方的妻子兒女,默唸道:五弟,幫我照顧好他們!
大殿濺起血跡時,千里之外的李玉蘭忽覺胸口一陣刺痛,她緊緊抱住一雙兒女,身體卻止不住地顫抖。窗外的桂香不知何時被血腥味浸透,秋風卷著落葉拍打著窗欞,似在訴說著京城深處那場慘烈的殺戮。而這場變故,也將徹底改變所有人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