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腕柔情:三分天下》第14章 隱忍(1)

作者:搖擺諾諾·2個月前

何清沅是在掌燈後才見著詩蘭的。窗臺上剛換的晚香玉開了兩朵,淡香漫進屋裡,詩蘭半邊臉腫著,嘴角還帶著血絲,見了她就“撲通”跪下,抽噎著說不出話。

何清沅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發顫。簷角的風鈴被晚風拂得輕響,她何嘗不知道這是衝著自己來的?

“起來吧,”她扶詩蘭起身時,聲音輕得像嘆息,“去擦點藥膏,往後……少去人多的地方。”

詩蘭哭著點頭,她卻背過身,望著窗外那株芭蕉。新葉上還沾著傍晚的露珠,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這口氣,她只能嚥下去。

王府的牆再高,也擋不住風言風語。不過半日,側妃蘇容真的侍女青禾當眾毆打詩蘭的事,便一字不落地飄進了江都王蕭景琰耳中。

蕭景琰捏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釉色溫潤的杯沿被他按出幾分涼意。他自小便在皇宮那片錦繡堆裡見慣了陰私算計,對後宅婦人的爭風吃醋向來厭煩透頂。當初將五位美人納入府中,本就違了他的心意,如今出了這等事,心頭的鬱氣更添了幾分。

他抬眼望向窗外,廊下的石榴花開得正烈,像一團團燃著的火。蘇容真……她父親畢竟是蘇懷瑾,這層關係盤根錯節,動了她,便是動了蘇家的臉面。

“知道了。”蕭景琰放下茶盞,聲音聽不出喜怒,只對侍立的隨從擺了擺手。

此事終究是沒擺到檯面上處置,府裡依舊是一派平靜。但只有蕭景琰自己清楚,那杯沒喝完的茶,涼得比尋常時候快了許多。蘇容真的名字,己在他心裡悄悄劃下了一道淺痕。

比起內宅之事,蕭景琰眼下更焦灼的,是滅了寧國之後,北疆防務驟然成了燙手山芋。

奚族當年與寧國訂下互不侵犯的盟約,從來不算在江都國頭上。如今寧國覆滅,那紙盟約便成了廢紙一張,北疆的防線如同驟然拆去了半邊屏障,處處透著危機。

他對著輿圖上蜿蜒的北疆邊境線沉思,指尖在標註著關隘的墨跡上反覆摩挲。要守住這片疆土,非得有位能扛事的干將不可。思來想去,腦海裡最先浮出的,便是大將軍曹弘毅的身影。

蕭景琰推開案頭的奏摺,目光落在輿圖邊角標註的“黑風口”上。那裡是奚族騎兵最常出沒的地帶,地勢險峻,常年颳著能掀翻帳篷的烈風,寧國當年在此折損過三任守將。

“傳曹弘毅進府。”他對著門外吩咐,指尖在黑風口的位置重重一點。

不多時,廊下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曹弘毅一身玄色常服,鬢角尚無華髮,只額角一道淺疤添了幾分凌厲,進門時帶進來的風裡,彷彿還裹著邊關的沙塵。

“王爺。”他拱手行禮,聲音洪亮如鍾。

蕭景琰指著輿圖:“曹將軍,黑風口缺位守將。”

曹弘毅順著他的指尖看去,眉頭沒皺一下,只朗聲道:“末將明日便可啟程。元澈和元儀也會隨我同去,軍中雖苦,卻能讓他們早些明白什麼是擔當。”

蕭景琰點頭道:“既如此,本王讓人多備些禦寒之物。”

曹弘毅頷首謝過,目光重落回輿圖,指尖沿著邊境線劃過:“黑風口的戍卒換防頻率得調一調,末將己擬好章程,等下讓人呈給王爺。”說罷,指尖在標註著烽燧的位置輕輕一頓,似在盤算著什麼,再無半句旁的話。

待曹弘毅離去,蕭景琰重新鋪開輿圖,指尖卻沒再碰那邊境線,反倒在京城的位置輕輕點了點。窗外的風捲著石榴花香漫進來,混著燭油的氣息,竟有些滯悶。

他喚來隨從:“去看看側妃院裡的青禾,最近在府中都做了些什麼。”

隨從應聲退下,簷角的風鈴又響了,這次的聲兒脆得很,像冰塊撞在玉石上。蕭景琰望著輿圖上那片被墨筆圈住的北疆,忽然覺得,這王府的牆,或許比黑風口的關隘,更需要好好整飭一番。

聽風院的青石板上,總少不了陸明玥揮刀的身影。晨光剛漫過雕花窗欞,她便己換上勁裝,銀亮的刀身在曉霧裡劃出冷冽弧線,驚得簷角銅鈴叮噹作響。侍女雲錦端著剛溫好的參茶站在廊下,眉頭擰得像團浸了水的棉線——這己是娘娘在院裡“耍刀”的第二個月了。

王府人誰不知,后妃的恩寵從來系在眉眼流轉間,哪有靠舞刀弄槍留住聖心的?前幾日花園偶遇孫玉嫻,對方鬢邊斜插的孔雀藍絨花襯得面若桃花,只一句“妹妹這身手,倒像邊關來的將軍”,便讓周圍的竊笑聲壓都壓不住。雲錦每次想起那場景,手心就冒冷汗,生怕哪天這話傳到王爺耳中,再惹出什麼是非。

首到那日午後,小廚房的婆子慌慌張張來報,說詩蘭讓人打了。雲錦趕過去時,正見詩蘭半邊臉頰紅腫如桃,髮髻散了大半,原本伶俐的眼神只剩怯怯的淚光。

雲錦扶著門框往回走,腳底像踩了團棉花。蘇容真不過是仗著父親在朝中的勢力,連她身邊的三等侍女都敢在宮裡橫行。

回到聽風院時,陸明玥剛練完一套刀法,正仰頭灌著涼茶,脖頸間的汗珠順著鎖骨滾進衣襟。陽光落在她坦蕩的眉眼上,沒有半分後宮女子的算計與愁緒,倒像株在曠野裡瘋長的白楊。雲錦望著那抹鮮活的身影,忽然覺得先前的擔憂淡了許多——爭寵的路太險,步步都是看不見的刀光劍影,自家娘娘這般不管不顧,反倒避開了那些藏在脂粉後的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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