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岑。他在等我出來。”
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第三圈的時候，姜遲的腳底突然踩空了半寸。
碎石滑了一下，他整個人往前栽了半步，手本能地撐在旁邊的巖壁上。
掌心碰到巖壁表面的苔蘚，溼的，涼的，帶著一股活物才有的腥氣。
他的手停在那裡沒收回來。
這個觸感，墓裡沒有。
“走不動了？”潘小北迴頭看他，壓著聲音，帶著警惕。
“沒有。”
“那你手貼牆上幹什麼？摸著舒服？”
姜遲把手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綠色的苔蘚汁液沾了一指，他搓了兩下，沒搓掉，顏色反而嵌進了指紋的紋路里。
腦子裡突兀地閃過一個畫面。
不是他的畫面。
一雙手，比他現在白一點，指節更細，正在搓洗一件淺藍色的T恤，水龍頭開著，水流衝過布料上的草漬，綠色一點一點被沖淡，空氣裡有股自來水管的鐵鏽味和廉價的香精氣。
姜遲整個人僵了一瞬。
“姜哥？”
“走。”
他把手塞回袖子裡，步子加快了，但腦袋裡那個畫面沒有散，它黏在那兒，帶著一股他從未聞過，卻無比熟悉的味道。
這不是他的記憶。
他知道。
三千年裡他沒有洗過衣服，沒有見過那種藍色的短袖，更沒有聞過那種叫“洗衣液”的東西。
但那個畫面清晰到他能數出T恤上草漬的數量。
潘小北追了兩步，跟上他的節奏，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到一處內凹的岩石陰影下。
“你從剛才開始就不對。”潘小北的聲音壓得更低，眼神死死盯著他，“你踩空了，你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什麼‘像個活人’，在筏子上還唸叨一個叫‘程舟’的名字，你當我耳背？”
姜遲的步子頓住。
“你聽見了。”
“我離你兩步遠，又不是聾子。”潘小北沒鬆手，月光下兩人只能看見彼此模糊的輪廓，“程舟是誰？你墓裡的人？”
“不是以前的人。”
“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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