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輛馬車停在山腳的空地上。車簾掀開,先是兕子蹦了下來,高陽也跟著跳下來,兩個小姑娘手拉著手,仰起頭看著那條通向山頂的青石臺階。那臺階一級一級蜿蜒向上,沒入翻湧的雲海中,根本看不到盡頭。
“我的天……”高陽仰著頭,嘴巴張得合不攏,“這得走到什麼時候?”
兕子也在仰著頭看,但她比高陽興奮多了:“姐夫在上面!走上去就能見到姐夫了!”
長孫皇后從馬車裡下來,抬頭看了一眼那條臺階,臉色倒是平靜,但心裡也在默默估算著這九千級臺階要走多久。李麗質跟在她身後下了車,看了一眼那沒入雲端的臺階,轉頭問母親:“母后,您走得動嗎?”
“走不動也得走。”長孫皇后理了理衣袖,“總不能白來一趟。”
李泰也下了馬車,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看著那條臺階倒吸一口涼氣:“九千級……孤前幾日聽房相說還不信。今日親眼見了,果然名不虛傳。”
“你腿腳好,走前面。”李麗質笑著推了他一把。
李泰正要邁步上山,臺階上方忽然有一道身影落下來,快到像是憑空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江風穿著一身青色道袍,衣襬上還沾著一點松針,正笑吟吟地看著這一行人。
“道長!”李麗質先反應過來。
“姐夫!”兕子首接撲了上去,抱住江風的腿,“姐夫我們來了!”
高陽也跑過來,好奇地看著江風:“你就是那個會飛的道長?”
江風笑了笑,朝高陽點了點頭,又朝長孫皇后和李泰見了禮:“娘娘和殿下們遠道而來,貧道有失遠迎。”
“道長客氣。”長孫皇后開口,語氣如常,“我們剛到山下,正愁這麼高的臺階怎麼上去呢。”
“那就不必走了。”江風看了眾人一眼,“貧道送諸位上去便是。”
他抬手掐了一個法訣,一股溫和的力量從眾人腳下升起,將幾個人穩穩地託在半空中。兕子最先反應過來,拍手大叫:“又飛了又飛了!姐夫又帶我們飛了!”
高陽嚇得一把抓住李麗質的胳膊,但很快就發現那股力量平穩得像是踩在一塊看不見的地板上,連風都感覺不到,只有周圍的景物在飛快後退。
李泰站在最邊上,低頭看著腳下的山石和樹木飛速掠過,臉色雖然還保持著太子應有的鎮定,但攥緊的袖口還是出賣了他。
片刻功夫,一行人己經穩穩落在了三清觀門口的平臺上。
兕子第一個蹦下來,牽著高陽就往道觀裡跑:“高陽姐姐你看!這就是姐夫的道觀!”
高陽被她拽著踉蹌跑了兩步,回頭衝李麗質喊了一聲“姐姐我先去看啦”,兩個人就消失在觀門內了。
長孫皇后落在平臺上,理了理被氣流拂亂的衣襟,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青瓦白牆,目光在飛簷上停了一瞬,面上看不出什麼多餘的情緒。她轉頭看了江風一眼,點了點頭:“有勞道長了。”
“舉手之勞。”江風側身讓路,目光在她臉上飛快地掠過。她的氣色確實比昨夜初見時好了許多,整個人都透著一層輕盈的潤澤感。
李麗質跟在母親身後進了觀門,走到江風身邊時低聲道:“母后今日主動說來的,嚇了我一跳。”
江風微微彎了一下嘴角:“來就好。”李麗質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跟著母親進去了。
院子裡很快熱鬧起來,小桃和崔鶯端了茶出來招呼,兕子拉著高陽滿院子跑著看那口井和廊下的石桌。
李泰負手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望著遠處的雲海嘖嘖稱奇:“這個位置看長安城,真是清清楚楚。道長你每日坐在這裡看著腳下雲海翻騰,怕是連朝堂上那些爭鬥都覺得小了。”
江風笑了笑沒有接話,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廊下。長孫皇后在椅子上坐下,接過崔鶯遞來的茶盞,低頭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一枚茶葉上,沒有再抬頭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