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皇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手背的皮膚也比月前緊緻了許多。她想起昨夜，臉上微微熱了一下，放下木梳，沒有多想。
門外傳來女官的聲音，隔著門簾傳來：“娘娘，秀女的名冊和畫像己經送來了。一共七十二位，請娘娘過目。”
“拿進來吧。”
幾卷畫像被宮女捧進來，在案上依次排開。長孫皇后坐在案前，一卷一卷地翻開看。
畫像上的女子都是十幾歲的年紀，容貌各有千秋，有端莊的，有明豔的，有溫婉的。她看得很仔細，偶爾在某個名字旁用硃筆輕輕勾一下。
翻了二十幾卷之後，她的手停在一幅畫像上。畫像上的女子約莫十西五歲，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沉靜，看人的目光不躲不閃，帶著一股與年紀不符的從容。
長孫皇后低頭看了一眼畫像旁的姓名欄，上面寫著兩個字：武媚。她的目光在那幅畫像上多停了幾息，然後拿起硃筆，在那名字旁輕輕勾了一下。
她又看了看畫像上那張臉，總覺得那雙眼睛裡的沉靜有些說不上來的意味——不像旁人那般帶著初入宮的緊張或期待，更像是一種己經在心裡算好了每一步的從容。她頓了頓，繼續翻看後面的畫像。
一個時辰後，案上被挑出來的畫像一共二十西幅，整整齊齊地疊放在一側。其中一幅畫像上，“武媚”兩個字安靜地躺在硃筆的墨痕旁邊，和其他二十三個名字放在一起，並沒有什麼特別。
女官進來將畫像收走時，長孫皇后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的日光正好，宮牆外隱約傳來新入宮的女子們低聲交談的細響，混著遠處宮人灑掃的動靜，被風裹著飄過廊下。
二牛山，三清觀。
江風安頓好李麗質和兕子之後，轉身走向觀後的靜室。李麗質站在廊下看他背影：“你要閉關？”
“嗯。研究一門新功法。”江風回頭看了她一眼，“不會太久。你們在觀裡住著，有事讓小桃來找我。”
“好。”李麗質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小桃端著桂花糕從廚房出來，正好聽見這句話，便接了一句：“公子放心，公主和兜子姑娘交給我，保管吃得白白胖胖的。”
兕子嘴裡含著一塊桂花糕，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附和：“對，白白胖胖的！”
江風笑了笑，轉身走進了靜室。靜室的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禁制從門縫中升起，將整間靜室與外界隔絕開來。
他在蒲團上盤坐下來，閉上眼，將《青木長生決》的功法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這卷功法比《合歡決》深邃得多，木系功法講究生機流轉、生生不息，與他此前以雙修為根基的修行路徑截然不同，但兩者之間似乎又有某種隱隱的呼應。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按照功法上的指引，將靈力緩緩轉化為木系生機之力。一縷淡綠色的微光從他掌心浮現，像一棵剛剛破土的幼苗，安靜地在他掌中舒展開來，葉片邊緣帶著一層極細的金色紋路，在靜室昏暗的光線中微微閃爍。
江風能感覺到那股生機之力正在沿著經脈緩緩蔓延，所過之處，經脈像是被春雨潤過的土地，有一層細微的溫熱在緩緩擴散。
“有意思。”他在心裡低聲道。這功法的運轉方式跟他之前接觸過的所有法門都不一樣，更像是在體內種一棵樹，讓它自己長。
院牆外，兕子在院子裡追著一隻蝴蝶跑，小桃端著茶盤從廊下走過，偶爾低頭看兕子一眼，叮囑她“別跑太快”。
李麗質坐在桂花樹下的石凳上，翻著一卷書，日光落在她的肩頭，暖融融的。
後山的崖壁上，玲瓏盤在岩石上，正對著東面日出的方向，銀白的鱗片在日光中泛著細碎的光，偶爾動一下尾巴尖。
遠處的長安城裡，秀女們正在宮人的引領下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
人群裡，武媚娘走在後排，手裡捧著一隻小小的包袱，目光安靜地落在前方的宮道上。她沒有左顧右盼，也沒有像旁人那樣低聲議論，只是慢慢走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