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一場臨時召集的閉門協調會在體總的一間小會議室裡召開。
參會的有田管中心。省體育局。那家國家級體育經紀平臺以及體總負責法規和外聯事務的代表。
會議名義上是“協調”，實際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次是把各自的訴求擺到桌面上，看看誰能分到多大的一杯羹。
省體育局的人最先發言。
他們的邏輯很樸素也很具進攻性：陸川的戶籍在他們的轄區，“按照屬地管理原則”，他的運動員註冊理應落在省隊名下；如果他能以省隊選手的身份出征後續賽事，對全省體育事業將是不可替代的標誌性鼓舞。
經紀平臺的人是第二棒，他們準備得最為充分，PPT講了整整二十分鐘，核心方案是把陸川定位成“國家體育名片”，由平臺統一管理他的商業開發，收益按比例上繳國家以反哺基層田徑青訓。
孫振國一直安靜地聽著，等到兩撥人都說完了，他才慢慢擰開桌上的礦泉水瓶蓋，喝了一口，然後說了一句話。
“陸川是自由人，田管沒有任何權力替他決定商業歸屬。”
會議室裡瞬間靜了。
省體育局的那位副局長眉頭皺起來：“自由人？什麼叫自由人？他代表國家出征奧運，怎麼能算自由人？”
“法律意義上的自由人，”孫振國把一份影印件推到桌子中間，“在陸川本人主動提出申請之前，任何單位都無權為他指定註冊地或商業代理，這裡沒有屬地管理的預設條款，也不存在‘為你好’的單方面歸屬權。”
“那田管中心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們想籤他，可以，去和他本人談，他如果願意回省隊，那是他的選擇；他不願意，你們也沒權力說半個不字。”
在場的人都見過各種利益博弈的場面，但這樣一句乾淨利落的“沒權力”還是讓好幾個人同時變了臉色。
那位經紀公司的副總站起來，語氣壓著不甘：“孫主任，你的意思是我們國家隊體制對他的整個奧運週期運作都插不上手？”
“我沒有這麼說，他在奧運期間的保障。參賽安排。和國家隊層面的協調當然由我們來負責，但訓練體系。商業權益分配和個人職業規劃——這些是陸川本人的事，也是他和雲動之間的事。”
“這怎麼能允許呢？”
孫振國戴上老花鏡，從檔案堆裡抽出一張紙，上面是陸川參賽前簽署的運動員協議中的相關條款，他順著條款逐字逐句唸了一遍，然後摘下眼鏡：
“因為這個，他沒有在任何一級體育局註冊過，沒有佔用國家隊的編制名額，也沒有拿過任何體總下撥的訓練經費。
他進入奧運名單的方式是田協基於第三方推薦材料的破格推薦，而這個‘第三方’裡面不包含任何一家省隊。
換言之，國家在他身上投入的培養成本是零。
零成本，零所有權。
這已經不是一個需要討論的法律問題了，這是一個簡單的常識，國家沒有投入一分錢培養他，憑什麼替他決定商業歸屬？”
會議不歡而散。
省體育局的人走的時候臉上寫滿了不甘心，對此孫振國絲毫不怕，他又沒犯錯，相反，他還是有功的，真把他當軟柿子了，大不了不升職就是了，反正他已經這麼多年過去了。
再說了，哪怕自己丟了工作，還有云動兜底呢。
但事情並沒有因為這場會議而平息，接下來幾天，各路電話像潮水一樣湧向田管中心和體總。
有省體育局打來表示“願意為陸川提供任何條件”的，有企業遞話“希望能與陸川建立戰略合作”的，有自稱陸川“遠方親戚”忽然冒出來要求認親的，有經紀公司透過贊助商的關係打探陸川私生活的，甚至有幾家海外俱樂部試探性地詢問能否運作他以自由人身份代表其他國家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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