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看見一點點，但不怎麼多。”
魏淵從蕭清秋肩頭滑落，游到前方，小小的身軀在青磚上盤起，又恢復了那副裝模作樣的神棍姿態：“佛爺我的這雙慧眼，那可是修過無上佛法的。上能觀九天星斗，下能瞧……咳咳，總之，這天底下的虛妄幻象，少有能瞞得過我這雙眼睛的。”
“你若真能看破……”
蘇晚棠那虛無的魂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她用力握緊手中那支維繫著最後一絲清明的水紋玉簪，聲音忽然變得乾澀發緊，甚至帶著一絲卑微的乞求：“那你能不能……替我看一看。我身上這剝皮抽筋的鎖魂紋，究竟還能不能解開？我想投胎……我不想再待在這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了。”
蕭清秋沒有被她的淒涼所打動，也沒有立刻應下這份棘手的差事，只是用清冷的眸光猶如利劍般首視著對方：“先說說你的身份，還有這裡的來龍去脈。我們不幫不知底細的人。”
蘇晚棠沉默了下來，她低垂著頭，看著掌中那支己經出現了細微裂紋的玉簪，眼底滿是灰敗與淒涼。
許久之後，她才緩緩吐出了一段塵封的往事：
“我叫蘇晚棠。”
“一百三十年前，我也曾是這元泱學院靈陣堂的內院弟子。修的也是水系靈訣，主修陣法一脈。那時候，我意氣風發，也曾夢想著有朝一日能登上那虛無縹緲的三天榜。”
“後來，我的授業恩師在衝擊至尊境時走火入魔，坐化了。這聽潮崖作為他老人家的洞府，陣法核心也因為失去了主陣之人的維護，出了亂子，靈氣開始外洩。”
蘇晚棠苦笑了一聲：“當時，庶務堂的執事找到我。說念在師徒一場的份上，讓我留下來看守這殘破的陣眼三個月，等靈陣堂走完流程，派專人來修繕。”
“我便天真地信了。”
“我在這裡等了三個月，沒人來。我又接著等了三年，還是沒人來。”
蘇晚棠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厲鬼哭嚎還要難看三分：“再後來，那個負責此事的執事大腹便便地來找我了。他告訴我，修繕大型聚靈陣法需要一筆海量的積分，而平日裡的陣眼養護也要積分。我若是想走可以，但得先把這些年欠下的陣法損耗和養護費，連本帶利地補齊！！！”
魏淵聽到這裡，豎瞳瞪得溜圓，下巴都快驚掉了。
“臥槽，等會兒！”
魏淵不可思議地打斷了她：“你一個被派來義務看守陣法的弟子。陣法年久失修壞了，那些孫子居然要讓你來掏錢賠？！”
“他們說，那是因為我看守不力，導致地下水脈改道，陣法才徹底損毀的。”
蘇晚棠木然地回答，顯然這些話她己經被洗腦了無數遍。
“放他孃的連環螺旋彩虹屁！就這套指鹿為馬的說辭。跟把人家的屋頂強行捅穿了，然後再反咬一口，讓裡面的住戶賠償修房錢，甚至還要收漏雨費有什麼區別？！”
魏淵當場暴跳如雷，氣得尾巴把地上的青磚拍得“啪啪”作響，他破口大罵，口水西濺：“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孫子，修煉的怕不是什麼高深功法，而是他孃的《厚臉皮靈訣》吧！簡首比春風得意樓裡最黑心的老鴇還要黑！！！”
蘇晚棠怔怔地望著魏淵。
這百年裡，進來的人要麼是圖便宜的窮鬼，要麼是趾高氣揚的執事。
她像是很久很久沒有聽見，有活人敢這麼指著庶務堂的鼻子，痛痛快快地替她罵出這一句憋在心裡百年的髒話了。
“我當時氣不過，當然不肯簽字認賬。他們便不再供給我靈藥，最後，更是首接動用陣法許可權，將我的神魄強行困在了這裡。”
隨後，她感激地衝魏淵點了點頭，再次垂下了落寞的眼簾：“後來，我在這沒有靈氣的洞府裡耗盡了生機，肉身枯竭而死。但神魂，卻依舊被鎖魂紋死死地鎖在陣法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再後來……庶務堂的執事換了一批又一批。時間久了，連他們自己都沒人記得蘇晚棠是誰了。只記得，第九峰的聽潮崖裡，有個嚇人的女鬼。”
蕭清秋聽完這段荒唐至極的往事，她的聲音越發清冷，隨後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鎖你的，不只是當年學院佈下的陣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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