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官在第二個月的某天傍晚,坐在副本入口外的石墩上喝水,看著六個人滿身血汙地從裡面出來,忽然說了一句:
“方生,你升到二十級之後給我消停幾天。”
方生停住腳步,回頭看他。
“你腦子裡的弦快斷了。”周教官把水壺擰上。“欲速則不達,如果你們這樣的隊伍都做不到,除了神仙轉世,就沒人能做到了。”
那天夜裡方生沒睡。他坐在宿舍樓天台上,姑蘇城的燈火在他視野裡浮浮沉沉。
趙方年不知道什麼時候摸上來了,戴著眼罩。
“你幹嘛呢?”
“算時間。”
“算到什麼時候能三階?”
“嗯。”
趙方年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夜風從遠方的城牆方向吹過來,帶著護城河的水腥氣。
“你忘記了嗎。”趙方年忽然說。
“我們從小學開始就做規劃,憧憬著自己考上理想的大學,然後按部就班地修煉,大學畢業三階,工作幾年摸到四階門檻。這是大多數職業者最標準的路徑了。”
方生沒接話。
“魔龍大學的畢業生平均也就三階。整個大學四年,從二階爬到三階。我們高三才開始三個月,二十級了。”
方生轉過頭看他,夜色裡那張臉帶著眼罩,看不全表情,但嘴角的弧度是彎著的。
“我知道你覺得慢。”趙方年說,“但對我們來說,已經快得不像話了。”
方生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不夠,在黃泉副本中晉升三階太危險了。”
趙方年“嗯”了一聲,沒有反駁。他的法杖尾端在地面上輕輕磕了兩下,像在打什麼只有他自己聽得見的節拍。
“不夠就繼續刷唄,我相信你。”他說。
第二天早上六個人照舊出發。方生的焦慮沒有消失,但他不再把它寫在臉上了。
他前排頂得更穩,拉怪更精準,帝國視界掃過的每一片區域都被他用戰術標記分好了優先順序。
周教官在遠處清了第四隻三階精英怪之後回來看了他們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裝甲車的油門踩得更深了點。
許慧握著花槍的手已經不像最初那麼緊了。
她在治癒隊友的同時,用餘光看一眼隊形,調整自己的站位。
趙方年的靈魂感知覆蓋範圍在兩個月裡擴大了將近一倍,雖然這未必是好事。
姜明澄的鏡光冷卻控制精準到秒,每次都是施法結束的那一刻覆蓋上來。
龍璃的弓弦換了第三次,司空印的雷鳴珠被雷電浸潤得深了一個色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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