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念念是備選方案
溫棠靠在顧辰的肩膀上，左手舉在眼前，翻來覆去地看那枚粉鑽戒指。水晶吊燈的暖光打在鑽石上，折射出一片細碎的光斑，落在她的睫毛上。臉頰上。嘴角上。她的嘴角一直翹著，翹得都快夠到耳根了，那種笑不是社交場合裡練習過的標準微笑，是根本壓不住的。從心裡冒出來的傻笑。她把手翻過來又翻過去，看看戒面，看看戒圈，看看戒圈內側那行極細的字母縮寫，然後又翻回來再看一遍，好像看少了一眼戒指就會飛走似的。
看了好一會兒，她忽然坐直了身子，從風衣口袋裡掏出手機。
“我得給我爸打個電話。”
顧辰看著她劃開螢幕，動作利索得跟在董事會上籤併購協議似的。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溫正明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老父親特有的警覺——女兒晚上出門去找一個失蹤剛回來的男人，到現在還沒回家，換誰都得警覺。
“糖糖？你在哪呢？怎麼還不回來？念念剛才醒了哭了一陣找你，你媽剛把她哄睡著——”
“爸。”溫棠打斷了他，聲音又甜又亮，像冬天裡第一口熱奶茶，“我今天不回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不回來是什麼意思？你在哪？”
“我在顧辰的莊園。爸，我以後都不回來了，就住在顧辰這裡。”她一邊說一邊把戴著戒指的左手舉到眼前又看了一遍，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衣服什麼的，你明天讓張姨幫我收拾一下，直接送到莊園來就行。衣櫃裡那些都拿過來——對，包括櫃子最裡面那個帶密碼鎖的收納箱，裡面的東西一件都不要少。還有我梳妝檯上的護膚品，浴室裡那個淡藍色的浴巾是我的，也帶上——”
“等等等等！”溫正明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門，那種“我女兒在說什麼我怎麼有點跟不上”的慌亂透過聽筒傳過來，連坐在旁邊的顧辰都聽得一清二楚，“你說什麼？你以後都不回來了？你們倆這是——確定了？”
“確定了。”溫棠把左手舉到眼前，戒指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終於把壓在心底十幾年的話說出來的暢快，“顧辰跟我求婚了。單膝跪地的那種，戒指都戴上了。以後我就是他的人了。婚禮的事你們長輩去商量吧，流程什麼的我不懂，你跟顧叔陳姨看著辦就行。我只要一個要求——現場的花要粉色的。”
溫正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顧辰能想象到那個畫面——溫正明站在溫家客廳裡，手裡拿著電話，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宋明華在旁邊焦急地拽他的袖子問怎麼了怎麼了。這對夫妻今天白天剛把女兒的所有秘密全抖給了未來女婿，晚上女兒就打電話來說已經求婚成功了不回家了，這資訊量擱誰身上都得緩一緩。
但溫正明到底是溫正明。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江湖，消化資訊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我早就料到會這樣但沒想到這麼快”的語氣開口了。
“行吧。你長大了，爸管不了你了。那念念呢？你們倆都不回來，孩子怎麼辦？”
溫棠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又轉頭看了看顧辰。顧辰正想說什麼，溫棠已經對著手機開口了，語氣輕快得像在跟閨蜜討論週末去哪逛街。
“顧辰都在我身邊了，念念你們就幫忙照料一下嘛。奶粉在廚房左邊第二個櫃子裡，米糊在奶粉旁邊，尿不溼在嬰兒房衣櫃最下面那層抽屜。她晚上睡覺要抱著那條粉色的小毯子，沒有毯子她不睡。睡前要喝一次奶，喝完要拍嗝，拍嗝的時候要從下往上拍，拍到她打嗝為止——通常拍三四分鐘就打了。夜裡有可能會醒一次，不用抱起來哄，輕輕拍拍她就又睡著了。等什麼時候我倆有空了，就回去看她。你跟媽辛苦一下，就當重溫一下帶娃的感覺。”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好一會兒。顧辰能想象溫正明臉上的表情——那種“我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今晚就要變成別人家的了”和“合著孩子就是給你交個差”的複雜情緒正在那張飽經商場風霜的臉上交替上演。客廳角落的落地鐘敲了半下，聲音在安靜的夜晚裡格外清晰。
“合著念念是意外是吧。”溫正明的聲音帶著一種老父親被閨女的操作整不會了的無奈。
溫棠把戒指對著燈光又轉了一圈，鑽石折射出的光斑在她臉上跳來跳去，她的笑容燦爛得像是攢了十幾年的陽光一次性放出來。
“念念是備選方案，顧辰才是唯一的。”
顧辰在旁邊聽著，嘴角抽了一下，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他想到今天下午溫正明說的那句“備選方案”——冷凍庫是備選方案，人工授精是備選方案，念念是備選方案。現在溫棠當著念念親爹的面，親口蓋章認證了“念念是備選方案”。他忽然有點心疼那個正在外婆懷裡睡得香甜的小丫頭。你媽說你是備選方案，你爸在旁邊聽著，一個字都不敢反駁。他決定以後多給念念買點好吃的補償一下。
溫正明大概是徹底無語了，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那聲嘆息裡包含了太多東西——有無奈，有釋然，有“女兒終於如願以償”的欣慰，還有一點“我這老丈人也當得太快了”的恍惚。
“行吧行吧，念念我跟你媽帶著。你們倆——好好處。明天記得回來看念念。還有，讓小辰明天來家裡一趟，我跟他好好喝兩杯。今天他來的時候光顧著說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酒都沒喝上。讓他把他爸那瓶三十年茅臺帶過來——不，算了，讓他把他師父也帶過來，那個老神仙挺有意思的。”
“好嘞爸！”溫棠對著電話親了一口，然後結束通話了，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擱，重新靠回顧辰的肩膀上，像一隻終於找到了窩的貓，整個人蜷在他身邊，右手手指轉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轉了一圈又一圈。
顧辰低頭看著她。她臉上那個笑容還沒收住，嘴角翹翹的，眼睛亮亮的，睫毛上還殘留著剛才哭過的痕跡，但已經幹得差不多了。他伸手把她額前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像是在摸一件等了很久很久才拿到手的寶貝。
“念念是備選方案？”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想笑又不知道該不該笑的無奈。
“本來就是備選方案。”溫棠理直氣壯地靠在他肩上，把戒指轉了一圈，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可辯駁的事實，“冷凍庫是備選方案，念念也是備選方案。你是唯一的。十六歲是，現在也是，以後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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