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溫念第二十五章 溫念
陳芳坐在沙發上，一邊輕輕拍著嬰兒車裡念念的小後背，一邊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向溫正明。
“對了老溫，光顧著說兩個孩子的婚事了，念念大名叫什麼？我們到現在還不知道呢。”
溫正明正端著茶杯準備喝，聽到這話把杯子放下來，笑了笑：“溫念。糖糖取的。”
“溫念......”陳芳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唸了一遍，品了品，眼睛亮了起來，“好名字。念念不忘——她取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小辰吧。”
“還能想誰？”溫正明靠在沙發靠背上，語氣裡帶著老父親對女兒那份死心眼的無奈和心疼，“這孩子生下來第二天，她靠在病床上，護士拿出生證明讓她填名字。她想都沒想，直接寫了個‘念’字。後來我跟她媽問她，怎麼取這個名字？她說沒什麼，就是好聽。但你看看這個字——‘念’，心上一個今。今天在我心上。不就是想那個人嗎？她從來不明說，但每件事都在說。”
宋明華在旁邊輕輕嘆了口氣：“她月子裡有一天半夜，我起來看她，她坐在嬰兒床旁邊，對著念念叫‘小辰’。叫完自己哭了，又不敢哭出聲，怕吵醒孩子。我在門外聽著，心裡跟刀割似的。”她抹了一下眼角，聲音有些哽咽，“好在現在小辰回來了，她不用對著女兒叫爸爸的名字了。”
客廳裡安靜了片刻。念念在嬰兒車裡翻了個身，把一隻小腳丫蹬出了小毯子外面，腳趾頭張開了又蜷回去，嘴巴咂了兩下，大概是夢到了什麼好吃的。四個長輩同時看向那個小小的腳丫，表情各自柔軟。
溫正明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他坐直了身子，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語氣鄭重起來，像是準備宣佈一項董事會決議。
“老顧，孩子現在已經認回來了，咱們兩家以後就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有件事我得先表個態——念念的姓，該改回來了。當初上戶口的時候寫的是‘溫’，是因為當時情況特殊，小辰失蹤，我們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回來。現在小辰回來了，你們顧家的骨肉，該姓回顧。”
他說完，轉頭看了宋明華一眼。宋明華微笑著點了點頭，表示這也是她的意思。
顧林正端著茶杯喝茶，聽到這話，把茶杯輕輕放回茶几上，沉默了幾秒。客廳的水晶吊燈把他花白的頭髮照得發亮，他微微低著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陳芳也沒有急著插嘴，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她太瞭解自己的丈夫了——顧林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從不需要猶豫，但涉及家人，他每一次做決定都很慎重。
“老溫，”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掂量之後才放下來的，“這孩子從出生到現在，整整一年，都是你們兩口子在幫忙帶。糖糖一個人扛著生孩子的事，你們兩口子就幫著她扛。奶粉是你衝的吧？尿不溼是你換的吧？半夜念念發燒三十八度五，是你們兩口子連夜開車送她去兒童醫院的吧？我們顧家雖然今天才知道有這個孫女，但我們不瞎——這一年來，你們溫家在這個孩子身上付出的心血，比我們多得多。”
溫正明張嘴想說什麼，被顧林抬手製止了。
“你聽我說完。念念這個孩子，是我們顧家的血脈，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但她也是你們溫家一手帶大的，這一年喂的每一口米糊。換的每一片尿不溼。熬的每一個不眠之夜，都是實打實的恩情。我不能因為孩子身體裡流著顧家的血，就把這一年的撫養一筆勾銷。所以念念就跟你姓——姓溫。不改了。”
溫正明愣了一下，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個回答。他轉頭看向宋明華，宋明華也是一臉意外。在商場上，顧林向來以寸土不讓著稱，談判桌上從來都是咬死核心利益不鬆口的狠角色。此刻這個狠角色正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把孫女的第一姓讓給了親家。
“你確定？”溫正明的聲音有些猶豫，“老顧，這可不是小事。你們顧家三代單傳，顧辰是你獨子，念念是他長女——”
“我確定。”顧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靜但篤定，“這倆人的感情你也看到了，一個把人家照片看了三百年，一個把人家舊衣服縫成毯子蓋著睡。這種感情，你覺得他們會只生一個？”
溫正明被這句話堵住了，嘴巴張了張，然後慢慢閉上。他不得不承認顧林的邏輯毫無破綻——以他女兒對顧辰那種瘋狂的程度，再加上顧辰對他女兒那種三百年不改的死心眼，這兩個人以後不湊齊一支足球隊都算剋制的。
“所以這事兒我做主了。”顧林放下茶杯，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用一種在董事會上拍板重大投資的姿態說道，“念念跟溫家姓，第一個孩子，算我們顧家對你們溫家這一年的感謝。等他們倆以後再生了二胎，二胎再姓顧。這事兒我說了算，不用再商量了。”
溫正明沉默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嘴角卻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不是那種客氣禮貌的笑，是發自內心的。壓都壓不住的笑。他把念念從出生帶到一歲，每天看著這個小丫頭從一個軟塌塌的肉糰子長到會翻身。會坐。會爬。會扶著沙發搖搖晃晃地走路，他比誰都捨不得這個孫女。但他也做好了心理準備——念念認祖歸宗之後，遲早要改回顧姓。沒想到顧林直接把這個機會讓給了他。
“行。”溫正明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笑意，轉頭看了看宋明華，又看了看嬰兒車裡的念念，“那就聽你的。念念姓溫，不改了。”
陳芳在旁邊一直沒說話，聽到這裡，衝宋明華微微一笑。兩個當媽的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里沒有言語，但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的意思——這兩個男人剛才那個一本正經的對話，說到底還是為了孩子好，為了兩家的情分。
顧林站起來，走到嬰兒車旁邊，彎下腰。念念已經醒了——確切地說，是被大人們說話的聲音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小嘴嘟著，然後看到了顧林湊過來的臉。她沒有哭，而是歪著頭，用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爺爺。那雙眼睛眨了眨，睫毛忽閃忽閃的，像是在進行某種極其嚴肅的身份鑑定。
“念念，”顧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她從嬰兒車裡抱了出來。他的動作有點僵硬——畢竟上次抱嬰兒是二十多年前抱顧辰，技術早就生疏了。念念在他懷裡扭了兩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後靠在他厚實的胸口上，把小手按在他的襯衫領子上，把那片熨得筆挺的衣領揉得皺巴巴的，“我是你爺爺。親爺爺。”
“啊——噗——”念念仰起臉，衝他吐了個口水泡泡。口水泡泡在她嘴邊炸開，濺了幾滴在顧林的下巴上。顧林愣了一秒，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整個客廳都在震動。那笑聲中氣十足，像是壓在胸口一整年的什麼東西終於被掀開了，透出了底下明亮的陽光。
念念被他笑得嚇了一跳，但很快也跟著咯咯笑了起來，兩隻小手在他臉上胡亂地拍，拍他的下巴，拍他的鼻子，拍他花白的鬢角。顧林任她拍，任她揉，任她把自己的襯衫領子揉成一團破布，只覺得那雙軟乎乎的小手拍在臉上，比任何一筆上億的合同都讓他高興。
“爺爺的乖孫女。”他一隻手穩穩地託著念念，另一隻手輕輕戳了戳她肉嘟嘟的臉頰，“以後爺爺天天去看你。你想要什麼爺爺給你買什麼——洋娃娃。積木。小裙子，看上什麼買什麼。你爸媽不管，爺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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