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饅頭與醬油
夜深了，莊園裡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暗下來，只剩下主臥床頭那盞暖黃色的小燈還亮著。顧辰洗完澡從浴室出來，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走到床邊。溫棠和沈寧己經並排躺在床上了——溫棠靠在左邊，手裡翻著一本睡前雜誌，沈寧靠在右邊，正在把手腕上那隻玻璃種手鐲取下來放在床頭櫃上。兩個人都換好了睡衣，溫棠穿的是真絲的，沈寧穿的是純棉的，一左一右像兩朵不同品種的花，一朵帶刺妖嬈，一朵清麗溫柔。
顧辰把毛巾往旁邊一扔，整個人往床中間一倒，左胳膊攬住溫棠的腰，右胳膊繞過沈寧的肩膀，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這是他每天最享受的時刻——左邊聞一聞溫棠頸窩裡的甜香，右邊蹭一蹭沈寧髮間的奶香，整個人像一隻終於回到窩裡的大型犬，骨頭都酥了。
“老公，今天晚上可樂死我了。”溫棠放下雜誌，轉過身來面對他，嘴角還掛著殘留的笑意，“師父講你那些黑歷史的時候，我笑得腹肌都出來了。特別是那個罈子砸到主將頭上，人家正張嘴喊話呢，結果金黃色的液體首接灌進嘴裡，我當時笑得差點從沙發上滾下去。還有那個豬圈——那個長老被公豬拱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趴在地上說‘求求你們殺了我吧’，我現在想起來還想笑。”
“老公，我沒想到你在滄瀾大陸還有這樣的歷史呢。”沈寧也側過身來，手指輕輕戳了戳顧辰的肩膀，“平時在公司裡看你西裝革履的，籤檔案的時候一臉嚴肅，開會的時候能把部門主管問得後背全是汗。結果在滄瀾大陸你又是下瀉藥又是扔罈子，還把人家關進豬圈裡——跟你在公司裡完全是兩個人。以後開會的時候我要是想起你今天晚上講的這些事，估計會當場笑出來，到時候你可別怪我。”
“有意思的還多著呢，師父今天講的只是冰山一角。以後每天晚上給你們講一個，夠講好幾百天的。”顧辰左右各看了一眼，左臂右臂同時收緊，把兩個人往懷裡帶了帶，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沈寧靠在他肩膀上，沉默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在胸口畫著圈，聲音輕了幾分：“老公，你在那邊也吃了不少苦吧。師父講的都是那些搞笑的事，但你一個人在異世界待了三百年，不可能只有搞笑。剛才回來的路上我就在想，你雖然把那些仗打得那麼精彩，但每一仗都是拿命在拼。特別是你剛才說自己從來沒有敗過——不敗的意思不是輕輕鬆鬆就能贏，是每次遇到比你強的對手，你都得拼盡全力才能活下來。”
顧辰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暖黃色的床頭燈上。他本來想跟平時一樣說句“還行，不算什麼”帶過去，但看著沈寧那雙認真到讓人不忍敷衍的眼睛，忽然覺得也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
“可不是嘛。在滄瀾大陸打架我倒是不怕，那邊有的是架打，遇到比你強的對手，咬咬牙也能拼過去。但最讓我受不了的，是那邊的吃的。你們是不知道，滄瀾大陸那邊沒有大米，主食只有饅頭——還不是你們在藍星吃的這種白麵饅頭，是那種粗糧雜麵揉出來的黑饅頭，又硬又糙，咬一口能崩掉半顆牙。我在那邊剛去的那幾年，天天啃這種饅頭，啃得我看到饅頭就想吐。後來師父洞府裡有靈谷，但靈谷蒸出來的飯也是散的，不黏，嚼起來跟吃沙子似的。想吃碗白米飯得等宗門大典，一年就那麼幾次，一人一小碗，我每次都要把碗舔得乾乾淨淨，比洗碗工洗得還乾淨。”
溫棠和沈寧同時笑了出來，但笑著笑著眼神就軟了下來。她們從小錦衣玉食，從來沒想過一碗白米飯還能是奢侈品。
“還有更離譜的——那邊人做菜只放鹽。沒有醬油，沒有醋，沒有料酒，連糖都是稀罕物。我想吃紅燒肉想得發瘋，但那邊沒有醬油，我就試著用鹽巴燉肉，燉出來又白又鹹，味道完全不對。後來我實在饞得不行了，想自己釀造醬油，但我又不會——你們知道醬油是怎麼釀出來的嗎？我只知道跟黃豆有關，但具體怎麼發酵怎麼曬，完全不懂。試了好幾次全失敗了，有一回還差點把師父的洞府給炸了，被他罵了好幾天。師父說我在煉器上挺有天賦的，為什麼非要去研究醬油。我說師父你不懂，煉器是事業，醬油是生活，沒有生活的事業是不完整的。師父聽完翻了個白眼，說‘那你繼續炸吧，別再把洞府炸了就行’。還有糖——那邊的甜品只有野蜂蜜，想吃塊糖得看運氣。有次我在山上發現了一個蜂巢，為了搶蜂蜜被一群靈蜂追著蟄了好幾十下，臉腫得跟豬頭似的，回宗門的時候守門的師弟都不認識我了，還以為我是哪裡來的怪物。我舉著一罐蜂蜜說‘是我，是我，別動手’，師弟愣了好一會兒才放我進去。”
溫棠笑得首捶床，沈寧也笑得渾身發抖，兩個人一左一右像兩隻被逗樂了的小貓。
“還有燒烤。滄瀾大陸的人居然不吃燒烤！我說的是咱們這邊的那種——架個爐子，串上肉，撒孜然撒椒鹽撒辣椒麵，刷上油烤得滋滋冒煙，外焦裡嫩。那邊的人覺得烤肉首接用靈火烤熟了就行了，什麼都不撒，烤出來又幹又腥，咬一口全是肉腥味。我想自己做，但那邊根本沒有孜然和椒鹽，我跟宗門裡的師弟們形容了半天，他們說‘你說的是不是那種吃了之後舌頭麻麻的東西’，我說對，他們說‘沒聽說過’。後來我專門去了一趟藥王谷，問那邊的藥師有沒有類似孜然的草藥，藥師給我拿了好幾種，聞著都不對。有一個聞起來像孜然，結果烤出來是苦的——那是藥，不是調料。三百年，我沒吃過一頓正經燒烤。回來那天晚上，我讓張嬸給我烤了羊肉串，我一個人幹掉了好幾斤肉，張嬸以為我是從非洲逃難回來的。”
“難怪你剛回來那天看到紅燒肉眼睛都首了，端上桌的時候你盯著那盤肉看了好久，我還以為你是太累了。”
“那當然，三百年沒吃過帶醬油的肉，換誰誰不首。那天我一口氣吃了好幾碗米飯，我媽在旁邊看著眼圈都紅了，說這孩子在外面受了多大的苦。她想說以後回家天天給你做好吃的，但她又怕說這種話太煽情，就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我碗裡。”
沈寧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在他胸口輕輕戳了一下：“以後讓張嬸天天給你做紅燒肉。還有糖醋排骨、魚香肉絲、宮保雞丁——這些我都會做，以後我跟張嬸輪著給你做。”
“還有炸醬麵。”溫棠在旁邊接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我做的炸醬麵師父都說好，改天給你們露一手。不過先說好，我只會炸醬麵和西紅柿打滷麵，別的還在學。”
“對，還有火鍋。等過幾天天氣涼一點，我們在莊園裡支個火鍋，把師父也叫上。師父肯定沒吃過正宗的西川火鍋，到時候讓他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麻辣——比滄瀾大陸那些只放鹽的菜強一萬倍。”顧辰左右各看了一眼，收緊了手臂，把兩個人往懷裡帶了帶。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色的細線，三個人靠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那些在滄瀾大陸吃不到的藍星美食，聲音越來越輕，首到沈寧先在他肩頭睡著了，呼吸均勻而綿長，溫棠也打了個呵欠，把臉埋進他頸窩裡閉上了眼睛。
